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痛快,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渗进骨头。
常远跪在酒店门口那方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台阶下。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刚才那一跪,像是把这一生的脊梁骨都折断了。
他面前,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紧闭。
玻璃上布满了水珠,模糊了里面的景象,也模糊了他最后一点窥探的资格。
崔明坐在驾驶座上。
侧脸线条冷硬,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没有看常远。
甚至没有正眼瞧他一眼。
那种无视,比刚才踩碎护膝时的暴力,更让人绝望。
因为它意味着,在他眼里,常远连一个对手都算不上。
只是一粒灰尘。
一阵风就能吹散。
“婉婉。”
常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像面条,只能狼狈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不敢抬头。
怕看到林婉的脸。
怕看到那双曾经盛满笑意,如今却空洞冷漠的眼睛。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这句道歉,他在心里演练了千万遍。
从当年那个暴雨夜,到今天这个更加糟糕的婚礼日。
每一次开口,都是剥皮抽筋。
“我不该来的。”
常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污和血痂的双手。
指甲缝里还嵌着护膝破碎后的海绵渣子。
黑褐色的污渍,洗不掉。
就像他身上的罪孽。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颤音。
“但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是假的。
如果只是为了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会躲在角落里,看着她幸福,然后烂在泥里。
他来,是为了确认。
确认她是否还记得他。
确认那段用鲜血和伤痛换来的记忆,在她心里是否还有分量。
哪怕是一丁点。
只要一点点,他就觉得这辈子的苦,没白吃。
车窗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常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等待一声呵斥,或者一声叹息。
哪怕是沉默。
只要不是彻底的无视。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雨刮器偶尔划过的声音,单调而机械。
*刷——刷——*
像是在清理垃圾。
常远苦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痕,生疼。
他终于明白。
在林婉的世界里,他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挡刀的夜晚,死在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里,死在崔明那只锃亮的皮鞋下。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叫“林婉”的女人。
一个为了逃离原生家庭,甘愿跳进另一个牢笼的女人。
而他,是那个试图把她从牢笼里拽出来,却被锁链勒出血肉的疯子。
“车要开了。”
崔明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
平稳,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通知一只流浪狗,领地即将清空。
常远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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