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痛快，而是细密、阴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渗进骨头。
常远站在酒店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
浑身湿透。
深灰色的衬衫紧贴着脊背，沉重得像吸饱了水的海绵。
怀里那个用黑布裹着的旧护膝，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王妈刚才替他擦去血迹时留下的痕迹。
他不敢动。
只能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里面隐约传来的交响乐声。
那是林婉的世界。
干净，体面，高高在上。
而他，是泥潭里的烂泥。
“常先生。”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平稳，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常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崔明。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连伞骨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他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倾斜，将常远笼罩在一片逼仄的阴影里。
“你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了。”
崔明淡淡地说。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倦。
就像看着一只试图爬上餐桌的蟑螂。
常远的手指紧紧扣住怀里的布料。
指节泛白。
“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想见她一面。”
“就一面。”
崔明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很冷。
“见谁？”
“林婉？”
他微微俯身，伞沿压低，挡住了常远看向门内的视线。
“常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走，她就会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块脏兮兮的护膝，能洗清当年的事？”
常远猛地抬头。
眼眶通红。
眼泪混着雨水滑落。
“那不是脏东西。”
“那是……”
他想说真相。
想说当年那场绑架并非意外。
想说他是故意激怒歹徒，想用自己的血证明爱。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没人会信。
在这个讲究证据和体面的世界里，一个穷困潦倒的前男友，有什么资格谈论“牺牲”？
“闭嘴。”
崔明打断了他。
眼神锐利如刀。
“今天是我娶她的日子。”
“我不希望任何不体面的事情发生。”
“否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动作优雅，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否则，这张纸上的内容，明天就会出现在所有财经报纸的头版。”
常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纸。
伪造的勒索信。
上面有他的签名。
有他当年的笔迹。
那是崔明花了多少钱，从哪个渠道搞来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足以毁了他。
也足以让林婉对他彻底死心。
“你……”
常远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这是假的。”
“这是栽赃！”
“是吗？”
崔明漫不经心地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
“常远，你要不要赌一把？”
“赌林婉更相信现在的我，还是相信你这个满嘴谎言的疯子？”
“赌她宁愿嫁给一个‘完美’的新郎，也不愿回头看你一眼狼狈的样子？”
常远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疼。
窒息般的疼。
他看向那扇红木大门。
门内，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他能想象到林婉穿着婚纱的样子。
洁白，神圣，不可侵犯。
如果他现在冲进去。
如果他把那块护膝塞到她手里。
她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
厌恶？
还是……怜悯？
他不敢想。
他怕看到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滚。”
崔明收回了伞。
转身，走向主入口。
背影挺拔，意气风发。
“保安会送你出去。”
“别让我说第二遍。”
脚步声远去。
常远孤立无援地站在雨中。
周围是来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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