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是恒温的,二十六度,干燥,带着陈默身上那种特有的、毫无侵略性的雪松香水味。
这种味道让白洛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窒息。
她坐进后排右侧,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被彻底隔绝。外面的暴雨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的细微声响,沉闷而遥远。
白洛松开手。
那把黑伞从掌心滑落,掉在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轻响。
伞骨有些变形,那是刚才宋驰用力拉扯时留下的痕迹。黑色的伞面湿漉漉地贴在一起,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
她没有去捡。
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躺在那里,看着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洛洛?”
前排传来陈默的声音。温和,礼貌,挑不出任何毛病,却空洞得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洛脸上,又迅速移开,落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伞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被完美的微笑掩盖。
“外面雨很大,你没事吧?”
白洛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那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三年前,离婚那天,宋驰摔门而去时,伞柄磕在门框上留下的。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愤怒的痕迹。
现在才明白,那是绝望的刻度。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映在白洛苍白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昨晚宋驰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眼神偏执而清醒的样子。
他说:「我不放手。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那时的她,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此刻,看着这把伞,她只觉得疲惫。
曾经珍视的记忆,如今只剩下一堆潮湿的垃圾。
她欠他的,早就还清了。
用三年的冷暴力,用无数个深夜的等待,用这一场体面的告别。
“洛洛,”陈默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先回酒店休息。订婚宴是明天中午,时间还早。”
白洛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眼神冷漠。
一个标准的、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娘。
“不用。”她说,声音简短,克制,“直接去酒店。”
陈默顿了顿,似乎对她的冷淡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汇入车流。
白洛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股雪松香味带来的压迫感。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驰的脸。
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凌乱贴在额前的男人。
那个在暴雨中像个固执的孩子,挡在她必经之路上的男人。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把伞?
为什么他在得知她订婚的消息后,会不顾一切冲进暴雨?
更让她困惑的是,在那场漫长的对峙中,宋驰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清醒。
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今天的结局,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
这不像是一个想要挽回前妻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更像是一个……正在赴死的囚徒。
白洛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荒谬。
宋驰不是囚徒。
他是那个高高在上、骄傲自大、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宋驰。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是他选择了离开,是他用沉默和冷暴力将她逼向深渊。
现在,他又想扮演什么深情角色?
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还是为了填补他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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