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ICU厚重的防火门上的闷响,混合着里面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
廖三站在走廊尽头,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保温桶。
桶身冰凉,贴着掌心,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的生肉。
聂主任挡在护士站前。
白大褂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疲惫佝偻的线条。
他手里攥着一支签字笔,指节泛白。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那种见惯了生死后的冷漠和厌倦。
“退后。”
聂主任说。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这里是禁区。任何非医疗程序的干预,都是违规。”
廖三没动。
他只是看着聂主任身后的那扇门。
门缝里漏出一丝惨白的灯光,还有那股掩盖不住的、甜腻的血腥气。
那是林婉的味道。
也是毒药的味道。
“让开。”
廖三说。
只有两个字。
语气像雨点一样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聂主任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在这个医院待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想走捷径的庸医,也见过太多想制造奇迹的疯子。
今晚有一台注定失败的手术。
林正廷的那个私生女,林婉。
中毒性休克,多器官衰竭。
医学上,这叫死刑。
但林正廷不肯信。
他花钱买命,买那些所谓的“偏方”,买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神医”。
聂主任不想节外生枝。
他只想维持秩序。
维持这栋大楼摇摇欲坠的体面。
“你手里的是什么?”
聂主任问。
他盯着那个保温桶。
黑色的塑料外壳,上面还沾着泥点。
“外卖汤?”
聂主任摇了摇头。
“现在的病人,连喝口热汤都要挑时间吗?”
廖三没有回答。
他知道聂主任在怕什么。
怕医疗事故。
怕责任。
怕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不把这碗汤送进去,林婉就真的死了。
不是死于病。
是死于人为。
廖三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一朵浑浊的花。
聂主任伸出手,拦住了他。
那只手很稳,也很硬。
就像他手里的规章条款一样,不容置疑。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聂主任说。
“如果你敢跨过这条线,我会报警。以涉嫌投毒罪。”
廖三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聂主任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恐惧。
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不是对病人的恐惧。
是对真相的恐惧。
廖三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讽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递了过去。
聂主任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接。
手指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那是一张火化证明。
照片上的人戴着头套,看不清脸。
但胸牌上的编号,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陈默的工号。
“这是什么意思?”
聂主任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默死了。”
廖三说。
“六年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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