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是凝固的。
混杂着汽油味、霉味,还有那股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潮湿腥气。
暴雨像无数只拳头,砸在通风井的铁栅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廖三靠在承重柱旁,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
他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桶。
桶身冰凉,表面凝结的水珠滑过指腹,留下一道湿痕。
这是他在ICU走廊被聂远山拦下时,死死护住的东西。
也是这六年来,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
刚才在档案室,直播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林婉不是凶手。
她是替罪羊。
推药的那只手,属于当时的实习生林婉。
但目的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救人。
而真正按下注射键的人,是站在手术台旁的聂远山。
那个穿着白大褂,此刻正躲在护士站后,试图用规章和法律把自己藏起来的男人。
廖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信号格只有两格。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但弹幕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在问汤是什么。
有人在骂他是疯子。
也有人在等结果。
等那个被放弃的女孩,到底能不能活过来。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车库深处。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阴影里。
车灯未熄,引擎怠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那是林正廷派来的人。
私家侦探,或者是清理门户的保镖。
他们不知道档案室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廖三手里有东西。
那碗黑汤的配方,或者更准确地说,配方背后的秘密。
廖三迈开步子。
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没有跑。
只是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黑色迈巴赫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冷漠的脸露了出来。
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执行命令时的机械感。
“交出东西。”
车窗里的人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廖三停下脚步。
距离十米。
这个距离,对方如果开枪,他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东西不在我手里。”
廖三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在我朋友那里。”
车窗里的人愣了一下。
随即,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跳下车。
手里握着的不是枪。
而是一份文件袋。
他快步逼近,步伐矫健,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你在撒谎。”
男人冷冷地说。
“我知道你带了什么。那种粘稠的黑色液体,能逆转器官衰竭?”
他嗤笑一声。
“那是毒药。聂主任说得对,你不该碰它。”
廖三看着男人走近。
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文件袋。
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印章。
字迹模糊,但轮廓熟悉。
“让开。”
廖三说。
“我要去302病房。”
“病人需要那碗汤的最后一点残留。”
男人冷笑。
“302病房已经被封锁了。聂主任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袋,晃了晃。
“除非你想坐牢。”
廖三的眼神冷了下来。
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硬,且碎。
“我不关心牢狱之灾。”
他说。
“我只关心她能不能喘气。”
男人脸色微变。
他似乎没料到廖三会如此平静。
通常,这种时候应该有人尖叫,或者求饶。
但廖三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雕塑。
身后的保温桶,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那股味道很淡。
苦涩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像是陈年的中药,又像是某种腐烂的花。
男人皱了皱眉。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心里莫名一紧。
六年前,他也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在那场改变一切的医疗事故现场。
当时,他以为那是血腥味。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绝望的味道。
“别逼我动手。”
男人警告道。
“林总说了,如果你敢把汤送进去,后果自负。”
廖三抬起头。
透过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男人眼底的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他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那碗汤的恐惧。
对真相的恐惧。
“林总?”
廖三重复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怕了。”
男人脸色骤变。
“闭嘴!”
他猛地扑上来。
动作很快,直取廖三的咽喉。
廖三没有躲。
他只是侧身,让过这一击。
同时,手中的保温桶向前递出。
不是攻击。
而是展示。
桶盖微微松动,一缕热气溢出。
男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廖三抓住了机会。
他转身,冲向车库的另一端。
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
是他送外卖用的。
车身破旧,但引擎经过改装,动力强劲。
男人反应过来,掏出对讲机。
“目标逃跑!拦截他!”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廖三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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