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市中心的玻璃幕墙。
医院大厅空旷得像个巨大的冰柜。
中央空调早已停机,只有备用电源发出的低频嗡鸣,在空气中拉扯着神经。
廖三站在电梯口。
他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水,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头顶惨白的应急灯。
怀里的保温桶很沉。
那是林婉喝剩下的黑汤残渣,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没看电梯显示屏。
数字在跳动:4, 3, 2...
他在等那个数字归零。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时机。
档案室在三楼。
那里藏着六年前那场“医疗事故”的原始录像带。
也就是那盘能证明聂远山清白的——或者,更能证明他罪证的——东西。
电梯门开了。
没有服务员鞠躬,也没有问候。
只有两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立在门口。
伞尖朝下,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地垫上。
聂远山站在阴影里。
白大褂已经换成了便装,但那股疲惫和冷漠的气息,比在医院时更浓。
他手里没拿签字笔。
而是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直播界面。
“你迟到了。”
聂远山说。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死水。
廖三没说话。
他迈过门槛。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保安队呈扇形散开,堵住了通往档案室的走廊。
领头的是赵护工。
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避开廖三的眼睛,落在他的脚边。
“三哥……”
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颤抖。
“别过来。上面下了死命令。”
廖三停下脚步。
距离聂远山还有五米。
这个距离,足够让任何人看清他眼底的寒意。
“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廖三说。
只有六个字。
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聂远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轻松,也带着深深的讽刺。
“你的东西?”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悦耳。
“廖医生,或者说,前副院长。你以为这里还是五年前的星城医院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块电子屏,正播放着医院的宣传短片。
但在短片之上,叠加了一层红色的警告框。
【内部区域,严禁入内】
【监控已联网公安系统】
“林正廷先生很关心你。”
聂远山说,“他说,如果你敢踏进档案室一步,就会触发红外线警报。而报警的对象,不是医院保卫科。”
他顿了顿。
“是刑侦支队。”
廖三的眼神微动。
林正廷。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记忆深处。
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那个在林婉病榻前痛哭流涕的男人。
原来,真正的执棋者,一直坐在幕后。
“所以,你是来送死的?”
聂远山问。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叫保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等待廖三做出选择。
逃跑,或者投降。
这是规矩。
医院的规矩,法律的规矩,人心的规矩。
廖三低下头。
看了一眼怀里的保温桶。
桶盖紧闭。
里面装着最后一勺黑汤。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也是他最后的武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