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ICU厚重的防火门上的闷响,混合着里面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
廖三站在走廊尽头,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身上的外卖服已经湿透,紧贴着皮肤,冷得像一层剥不掉的蛇皮。
怀里的那个黑色保温桶,此刻重若千钧。
桶壁还在微微发热,那是黑汤余温的最后一点挣扎。
六年前,他也是这样抱着一个东西,冲进了这间病房。
那时候手里拿的是手术刀,现在手里拿的是一碗汤。
身份变了,手段变了,但结局似乎从未改变。
廖三抬起手,指节敲了敲门板。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却像惊雷。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倒计时。
廖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护士站前,聂主任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他穿着白大褂,衣领挺括,与廖三这身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开门声,聂主任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签字笔停了一下。
“这里禁止非医护人员进入。”
他的声音疲惫而冷漠,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旧报纸,散发着霉味。
廖三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向302病房的入口,脚步沉稳,没有犹豫。
聂主任转过身,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厌恶。
他看到了廖三怀里的保温桶。
那黑色的金属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放下。”
聂主任挡在了去路中间,手里那支钢笔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根据医院感染控制条例第42条,任何未经消毒、来源不明的液体严禁带入重症监护区。”
他的语气强硬,像是在背诵一条早已刻入骨髓的法条。
廖三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聂主任的肩膀,看向302病房紧闭的玻璃窗。
林婉还活着。
至少,心跳还在。
但生命体征正在断崖式下跌。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让开。”
廖三的声音很短,像雨点一样冷硬。
没有请求,没有解释,只有事实。
聂主任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送外卖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廖三。
“今晚这台手术注定失败,我不想节外生枝。”
“把你手里的那碗‘毒药’扔出去,然后滚蛋。”
提到“毒药”两个字时,聂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心虚的表现。
廖三看懂了。
他知道聂主任怕什么。
怕的不是医疗事故的责任,而是那晚黑汤成分被查出来后的真相。
如果黑汤真的是毒药,那么聂主任作为主治医生,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如果黑汤是解药……
那聂主任之前的放弃治疗决定,就是谋杀。
所以,聂主任必须证明,黑汤是毒药。
只有这样,他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保住他的职位和医院的声誉。
廖三握紧了保温桶的提手。
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刺进掌心。
他想起排水沟里那抹诡异的荧光绿。
那绝不是黑汤该有的颜色。
黑汤是苦涩的,带着草药和血液混合的腥气。
而这个味道,是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有人调包了。
就在刚才,在他离开ICU之后,在他把桶扔进下水道之前。
或者更早。
廖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赵护工?
还是……
聂主任?
“我不叫它毒药。”
廖三淡淡地说道。
“我叫它希望。”
说完,他猛地向前一步,试图绕过聂主任。
动作迅猛,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
聂主任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但廖三并没有攻击他。
他只是从聂主任身边擦过,冲向302病房。
“拦住他!”
聂主任吼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两个保安从值班室冲了出来,扑向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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