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废弃工业区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混合着廉价雨衣摩擦的沙沙声。
廖三站在工棚门口。
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外卖箱。
箱子里装着那碗黑汤。
那是陈伯年留下的最后一点价值。
也是孟崇山今晚必须拿到的东西。
为了掩盖儿子中毒的事实，也为了掩盖三年前宏达科技倒闭时，那位失踪法务总监的真实死因。
廖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时间：23:45。
距离约定的交货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这不是恐惧。
这是身体进入战斗状态前的本能预热。
三年前，他是地下拳台的一头野兽。
现在，他是一个送外卖的蝼蚁。
但骨头里的东西，没变。
“砰。”
一声闷响。
工棚对面的窗户被重物击中。
玻璃碎裂。
一只穿着高定皮鞋的脚踩在窗台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六个黑衣人从不同的方向涌入。
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手里握着消音手枪。
动作整齐划一。
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
领头的人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他是孟崇山的私人安保队长，雷虎。
“廖三。”
雷虎的声音很冷。
像冰碴子刮过玻璃。
“把箱子交出来。
你可以活着离开。
否则，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廖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卖箱。
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被雨水浸透。
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雷虎带的人，封锁了所有出口。
包括他精心计算的逃生路线。
这说明，孟崇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或者说，赵管家出卖了他。
廖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计算后的确认。
“你们老板，怕了吗？”
廖三开口。
声音平淡。
像在报菜名。
“怕我交出名单？
还是怕我揭开宏达科技的旧账？”
雷虎的眼神阴鸷。
他没有回答。
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六名杀手同时举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廖三的心脏。
空气凝固。
只有雨声，还在疯狂地冲刷着这个世界。
廖三缓缓打开外卖箱。
盖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弥漫开来。
黑色的瓷碗，静静地躺在泡沫填充物中。
碗里的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像是一潭死水。
雷虎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孟崇山急需的东西。
解药。
或者说是，延缓毒素发作的假象。
只要拿到这碗汤，孟子轩就能多活几天。
这几天，足够孟家完成股价的稳定操作，以及转移资产。
“放下它。”
雷虎命令道。
“然后，跪下。”
廖三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黑色瓷碗的边缘。
冰凉。
坚硬。
这只碗，经历了太多的波折。
第一章，它在暴雨中的外卖箱里；
第二章，它在孟家客厅的茶几上；
第三章，它在孟父颤抖的手中；
第四章，它在化验单的复印件旁；
第五章，它在保镖的枪口下；
第六章，它在孟父跪地的膝盖前。
而现在，它回到了廖三的手里。
作为筹码。
作为诱饵。
廖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底。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划痕。
是他昨天用指甲刻下的。
一个记号。
指向赵管家。
如果孟崇山仔细看，会发现这个细节。
如果不看……
那就只能靠运气。
“我不喜欢跪着说话。”
廖三说。
他的手突然发力。
不是递出碗。
而是将碗猛地砸向地面！
“小心！”
雷虎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廖三会这么做。
碗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黑色的汤汁飞溅而出。
迅速渗入泥泞的地面。
与此同时，廖三的另一只手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轰！”
工棚角落里的简易烟雾弹爆炸。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夹杂着刺鼻的化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