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城的暴雨像一盆倒扣的脏水，把整座城市浇得透湿。
废弃工业区的风，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味道，穿过工棚破败的铁皮缝隙。
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喘息。
廖三站在门口。
头盔上的雨水顺着面罩滴落。
砸在满是泥垢的水泥地上。
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瓷碗。
碗壁冰凉。
里面还剩最后一点黑汤残渣。
那是陈伯年吐出来的毒。
也是今晚这单外卖的“尾款”。
只要把这碗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孟崇山欠下的债，就能平一部分。
恩师陈伯年还活着。
但恩师的住所，已经空了。
只留下一张写着“老鬼”的纸条，和一只带血的拳套。
廖三跨过门槛。
鞋底踩进积水里。
溅起浑浊的水花。
屋内很暗。
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能照亮角落里堆积的杂物。
纸箱。
发霉的被褥。
还有那把折叠刀。
刀鞘是空的。
廖三走到房间中央。
目光扫过地面。
没有打斗痕迹。
说明恩师是自愿离开的。
或者，是被“请”走的。
他蹲下身。
手指触碰到地上的灰尘。
指尖沾了一层灰白。
他在找线索。
任何能指向孟家动静的线索。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声。
是皮鞋踩碎玻璃的声音。
很轻。
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清晰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廖三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微微紧绷。
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进入防御姿态。
肩膀下沉。
重心压低。
“廖先生。”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带着讨好的意味，却藏不住底下的阴冷。
赵管家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那双精明的眼睛。
和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是孟崇山的远房亲戚。
负责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这么晚了，还在这个鬼地方转悠？”
赵管家收起伞。
雨水顺着伞尖滴落。
在地面汇成一滩小水洼。
他走近两步。
停在距离廖三两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是他伸手能抓住对方衣领，却又不至于被反击的距离。
礼貌。
危险。
“我在找东西。”
廖三说。
语气平淡。
像在报菜名。
“什么东西？”
赵管家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擦了擦鞋面上的泥点。
动作优雅。
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张纸条。”
廖三回答。
“还有一个人。”
赵管家笑了。
笑声干涩。
“陈老头？他是个糊涂人。记性不好，脑子也不清楚。早就该送他去疗养院了。”
他说着，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
手帕落在积水中。
迅速变得肮脏。
就像有些人自以为干净的脸。
“我不关心他清不清楚。”
廖三站起身。
黑色瓷碗在他手中晃了晃。
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只关心，谁让他消失的。”
赵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
眼神阴鸷起来。
“廖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他拍了拍手。
掌声在空旷的工棚里回荡。
“你应该知道，有些账，算不清的。有些命，抵不上的。”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厚厚的。
封口处贴着红色的封条。
“这是五十万。”
他把信封抛向空中。
又稳稳接住。
“拿着它。离开江城。”
“或者，去国外。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赵管家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廖三。
“别逼我动手。你知道我的手段。”
廖三看着那个信封。
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信封，落在赵管家那张虚伪的脸上。
“五十万。”
廖三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不够。”
他说。
赵管家皱了皱眉。
“嫌少？”
他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想查清楚陈伯年是怎么中毒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