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在叶家书房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裴野站在落地窗前。
背脊挺得笔直。
胃里的那股灼热感正在蔓延。
它不像炎症带来的刺痛，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顺着食道滑入腹腔，然后慢慢冷却，凝固成一块坚硬的铁。
那块从黑汤碗里捡回来的瓷片，此刻就嵌在他的血肉深处。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轻微的摩擦。
像是在提醒他。
契约已成。
陈管家站在书桌旁。
手里捏着一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和僵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
没有按下转账键。
而是抬起了头。
眼神闪烁。
“裴先生。”
陈管家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圆滑，但底子里透着寒意。
“钱已经准备好了。”
“五百万。”
“这是定金。”
“剩下的尾款，等小满少爷喝下那碗汤，病情稳定后，再结清。”
裴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管家手里的手机。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要看妹妹。”
“现在。”
“视频通话。”
陈管家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
双手交叠在身前。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裴先生，这不合规矩。”
“医院那边……”
“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
陈管家指了指裴野苍白的脸色。
“肚子里的东西还在消化吗？”
“如果你因为情绪激动导致并发症，这笔交易可就泡汤了。”
裴野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
没有声音。
但他的存在感却像一道墙，堵住了陈管家的去路。
“我不关心你的规矩。”
“我只关心我妹妹的死活。”
“如果她不在医院。”
“我就在这里，把肚子里的碎片吐出来。”
“让叶天雄看看。”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药’。”
陈管家的脸色变了。
他后退半步。
呼吸急促起来。
他知道裴野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男人刚才吞下的不是普通的异物。
那是连接着叶家二十年秘密的钥匙。
如果钥匙碎了。
或者被公之于众。
叶家完了。
陈管家深吸一口气。
重新拿起手机。
“好。”
“我接通医院的主治医生。”
“让他给你看一眼监控画面。”
“只能看监控。”
“不能实时视频。”
“这是底线。”
裴野盯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陈管家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
对着手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语气变得恭敬而谨慎。
“是，张主任。”
“请确认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对，就在屏幕上显示一下。”
“别露脸。”
“只要心率图。”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
以及陈管家偶尔发出的“嗯”、“好”的应答声。
裴野站在原地。
胃里的灼热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但他知道。
那不是疼痛。
那是因果的重量。
他在赌。
赌叶家不敢拿他妹妹的命做局。
赌叶天雄虽然傲慢，但更怕死。
赌陈管家虽然圆滑，但更怕事败露。
这三个人。
三个棋子。
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少在这一刻。
陈管家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递向裴野。
屏幕亮起。
画面上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似乎是医院的走廊。
或者是病房门口。
“你看。”
陈管家说。
“心率正常。”
“血压正常。”
“她在休息。”
裴野接过手机。
屏幕很小。
画质有些压缩。
他看到了绿色的波形线。
平稳跳动。
就像上一章里那样。
像是一条生命线。
也像是一条锁链。
但他没有立刻放松。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背景音不对。
医院的心电监护仪是有规律的滴答声。
但在这段视频的背景里。
除了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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