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暴雨如注，砸在面包车的顶棚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
柳青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黑卡。
卡片边缘有些卷曲，沾满了泥水和血渍。
磨砂的质感粗糙硌手，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这是他在高架桥下，从武天雄湿透的西装口袋里摸出来的。
也是他今晚唯一能握住的筹码。
副驾驶上，武天雄靠在车门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右臂用撕碎的衬衫紧紧勒住，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脚垫上汇成一滩暗红。
但他还活着。
或者说，暂时没死。
柳青没有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信号满格。
时间显示：23:47。
距离警笛声逼近，还有不到十分钟。
“你在干什么？”
武天雄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
他试图挺直腰背，但神经受损让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价值连城的合同，如今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柳青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给你打电话。”
他说。
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武天雄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血迹。
“你以为你能威胁我？我是武天雄。只要我开口，整个江城都会封杀你。”
“你可以试试。”
柳青按下拨号键。
屏幕亮起，联系人显示为“赵刚”。
但他并没有把电话递给武天雄。
而是按下了免提。
电话接通很快。
那头传来赵刚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引擎怠速的低鸣。
“老板……”赵刚的声音在颤抖，“警察离这里只有三个路口了。我们怎么办？”
柳青瞥了一眼后视镜。
远处，红蓝交替的警灯已经穿透雨幕，隐约可见。
“把车开走。”柳青说，“去西郊废弃的化工厂。那里有路可以绕开检查站。”
“可是老板……”
“照做。”
柳青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挂断电话。
柳青将手机扔到一边。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薄，却重如千钧。
他翻开第一页。
那张伪造的死亡证明，静静地躺在那里。
名字：柳青。
日期：三年前。
原因：意外事故。
伪造者：武天雄。
他将文件举到武天雄面前。
灯光昏暗，雨水模糊了车窗。
但武天雄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恐惧，比失血带来的眩晕更甚。
“这是什么意思？”武天雄问。
“意思是，”柳青缓缓说道，“如果我现在把这个发给媒体，或者发给纪委。”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武天雄那只无法伸直的手上。
“武氏集团股价会跌停。你会坐牢。而你当年做的那些‘实验’，也会见光。”
武天雄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
“你疯了……”他咬着牙，“那是商业机密……你不能……”
“我已经不是柳青了。”
柳青收起文件夹，塞回口袋。
动作轻柔，却带着决绝。
“三年前那个死人，已经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副驾驶门前。
拉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
武天雄本能地向后缩，背部撞上冰冷的车门。
他想命令柳青滚开。
想调动武家所有的资源碾碎这个蝼蚁。
但他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柳青伸出手。
抓住了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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