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便利店的白炽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惨白的光晕,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停车场入口。
柳青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干涩的响声。
空气里弥漫着关东煮的热气、廉价香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武家地下三层的手术室。
也是消毒水混着血腥气的味道。
他走到角落的自动售货机旁,假装挑选饮料。
余光却锁定了柜台后那个打瞌睡的店员,以及头顶正对着收银台的半球形监控探头。
红灯微弱地闪烁。
记录一切。
包括那张卡。
「滴。」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渍上的声音。
沉重,拖沓,带着濒死者的虚弱。
武天雄靠在货架上,西装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而扭曲的骨架。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泛着青紫。
动脉止血只是权宜之计。
药效正在消退。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在警察手里。
那张黑卡必须验证。
只有验证成功,才能证明武家还有翻盘的资本。
否则,他就是个被抛弃的弃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清理的死人。
武天雄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柜台。
「取现。」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柳青没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
磨砂质感冰凉刺骨。
卡片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武天雄刚才挣扎时蹭上去的。
这是这张卡第一次离开主人的身体。
它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赌桌上的筹码。
「这里没有ATM。」
柳青淡淡地说。
「去VIP室。」
武天雄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家店……后面有银行网点。我知道。」
他每说一个字,呼吸就急促一分。
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透过湿透的袖口,洇出一大片暗红。
「带路。」
柳青转过身。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只是一个医生在看一个无法治愈的病人。
或者,一个猎人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两人穿过狭窄的过道。
便利店老板趴在柜台上看手机,头也没抬。
身后的停车场,警笛声已经停在了两个街区外。
陈警官的人到了。
时间不多了。
柳青推开后门,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五十米外,是一家24小时自助银行的卷帘门。
门半开着。
里面亮着灯。
武天雄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冷,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前兆。
「柳青……」
武天雄突然抓住柳青的手臂。
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入柳青的皮肤。
「你认识我。」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柳青停下脚步。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着武天雄。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还有深深的恐惧。
不仅仅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记忆。
六年前。
武家私人疗养院。
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白色的床单。
束缚带。
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
那个背影熟练地拿起银针,扎入病人的穴位。
手法精准,冷酷,高效。
那是柳青的手法。
也是武天雄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针灸手法。
除了柳青,没人能在三分钟内让一个心脏骤停的患者恢复自主呼吸,且不留下任何后遗症。
武天雄记得那个夜晚。
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