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老旧公寓楼的墙皮剥落处淌下，汇成浑浊的水流，冲刷着邹邹那双已经湿透的皮鞋。
鞋面渗出的泥水混着血渍——那是刚才被伞骨夹破的手指留下的痕迹——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厚重的米色布料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只有百叶窗最底端的那一条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温暖的黄光，而是冷冽的白。
像是医院走廊里的灯管，惨白，刺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邹邹浑身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在谈判桌上从未有过的、面对未知结局的战栗，此刻正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他知道萧蔓没有走远。
搬家公司的货车虽然开走了，但老陈说过，萧蔓坚持要把最后几个箱子搬进楼道的储物间，说是“明天再运”。
她在等他。
或者说，她在逼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邹邹抬起手，想要去敲那扇门。
手指触碰到生锈的铁门把手时，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老陈从楼道口走出来。
老陈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怜悯？
“邹总。”
老陈的声音粗粝，带着江城老城区特有的市井腔调。
“别敲了。”
邹邹的手僵在半空。
“她没在里面。”
邹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老陈：“你胡说！她明明说要住在这里！她说……”
他说不出那个词。
他说不出“家”。
老陈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
“箱子里的东西我都检查过了。”
老陈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没有什么新工作的Offer，也没有租房合同。只有一些……药瓶。”
邹邹的心脏猛地收缩。
“什么药？”
老陈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邹邹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邹总，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捡不起来。”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邹邹心上。
他不再理会老陈，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窗户。
那道微弱的白光还在闪烁。
不，不是闪烁。
是灯光在移动。
有人正在屋里走动。
邹邹踮起脚尖，试图透过百叶窗那条狭窄的缝隙看清屋内的景象。
雨水迷了他的眼，视线模糊不清。
但他看见了。
萧蔓坐在桌前。
她没有整理行李。
她蜷缩在椅子里，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桌上散落着几张纸。
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Offer。
那是诊断书。
邹邹瞳孔骤缩。
他想看清上面的字，但距离太远，雨声太大，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清任何细节。
只能看见萧蔓痛苦地弓起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隔着层层雨幕和窗帘，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直直地落在邹邹身上。
那一瞬间，邹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在楼下。
她知道他在看。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忍受着痛苦。
邹邹感到一阵窒息。
他一直以为，萧蔓离开是因为他的优柔寡断，是因为家族的压力，是因为他不够勇敢。
他以为这是一场关于尊严和选择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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