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邹邹跪在公寓楼下的空地上，膝盖下方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不得不眯起眼，但视野里只有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和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他浑身湿透，那套定制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一层沉重的铅衣，紧紧裹在身上，勒得他呼吸困难。皮鞋早已进水，每动一下都能听到水声在鞋腔内激荡，那是尊严碎裂的声音。
“萧蔓。”
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被暴雨声吞没了一半。
没有人回应。楼道里死寂一片，只有雨水砸在地面溅起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邹邹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他想起刚才老陈那句粗鲁的话：“邹总，别怪我，雇主给钱了，我也得吃饭。”
老陈认识他。三年前，邹邹曾在他女儿生病时垫付过医药费。那一刻的人情，抵不过现在这一单几百块的搬家费。
这就是现实。冷硬，粗糙，不容置疑。
邹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签过几个亿的对赌协议，曾经在谈判桌上轻描淡写地决定别人的命运，此刻却连握住一把伞柄都显得那么无力。
他必须做点什么。
除了语言，还有什么能证明他的悔意？
他看向那把躺在水洼里的黑伞。
伞尖依旧指着门外，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邹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湿滑的伞布。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抓起伞柄，猛地撑开。
“啪”的一声脆响。
伞骨弹开的瞬间，因为用力过猛，一根伞骨突然断裂，夹住了他的食指。
剧痛袭来。
邹邹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他死死攥着那把破损的黑伞，任由断裂的伞骨刺破皮肤，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指滴落。
疼。
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让他清醒。
他举着这把残破的伞，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也冲刷着他最后一点身为男人的体面。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渗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块区域。
邹邹的心脏狂跳起来。
门开了。
萧蔓站在门槛内，身上还穿着那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那个行李箱。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疏离。
她看着邹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路人。
“你还要跪多久？”
她的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托得格外清晰。
邹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改，想说别走。
但他最终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伞。
“这是……你的伞。”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我捡起来了。”
萧蔓的目光落在那把断骨的伞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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