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大到掩盖了夏阿姨的哭喊。
施青站在老宅后门的台阶上。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砸在脚边的泥水里。
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折叠伞。
伞骨有些变形。
像是一根折断的肋骨。
但她没有撑开它。
她需要双手自由。
为了那箱饼干。
后备箱里的第三箱压缩饼干。
这是这六天来,唯一没有变动的东西。
第一章,它被塞进角落。
第二章,它在黑暗中沉默。
第三章,它在引擎震动中移位。
第四章,它在暴雨声中变得沉重。
第五章,它在断电后成为唯一的亮色参照。
第六章,它在黎明前被彻底占有。
现在,第七章。
它还在。
只是位置变了。
从“占有”变成了“诱饵”。
施青拉开后备箱。
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鸣。
像是某种生物濒死的喘息。
车厢内弥漫着塑料包装摩擦的气味。
干燥。
温暖。
与外面的湿冷形成两个世界。
她伸手进去。
指尖触碰到那个硬质的纸盒。
上面印着黄色的警示标。
那是生命的颜色。
也是交易的筹码。
她把箱子拖出来。
放在积水的地上。
水立刻漫过了纸箱的边缘。
浸湿了底部的瓦楞纸。
施青蹲下身。
用袖口擦干盒子表面的水渍。
动作机械。
精准。
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不是食物。
远处传来扩音器的电流声。
滋滋作响。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
不是陈默。
是母亲。
声音经过合成处理。
带着一种非人的平滑感。
没有起伏。
没有呼吸。
只有冰冷的文字排列。
“青青。”
“回家。”
“别怕。”
“妈妈在这里。”
施青的手指停在半空。
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这就是计划B的一部分。
心理战。
用逝者的声音,击溃生者的防线。
陈默以为她会崩溃。
以为她会哭着跑回屋里。
以为她会跪下来求饶。
他错了。
施青抬起头。
看向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
窗帘紧闭。
但我知道你在看。
她在心里说。
“你录得不错。”
施青开口。
声音不大。
被雨声切碎。
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麦克风就在附近。
也许在树丛里。
也许在她身后的屋檐下。
“可惜,音色太假。”
“我母亲说话时,尾音会上扬。”
“像钩子。”
“你勾不住。”
窗户里没有动静。
但扩音器里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的空白。
比任何咒骂都更真实。
说明他在听。
说明他的控制出现了裂痕。
施青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她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身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像是一块黑色的墓碑。
她坐进驾驶座。
关上门。
隔绝了雨声。
也隔绝了母亲的呼唤。
车内很安静。
只有雨刮器摆动的声音。
一下。
两下。
像是在倒计时。
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红色暴雨预警。
还有未读消息。
来自夏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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