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
施青坐在驾驶座上。
双手握着方向盘。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视镜里,夏阿姨的脸已经扭曲。
那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五官被雨水和恐惧挤压变形。
像一只溺水的青蛙。
夏阿姨的手掌疯狂拍打着车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凌乱。
带着绝望的嘶吼。
“施青!开门!”
“我知道你里面有吃的!”
“求求你!让我进去!”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死在你车上!”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
变得沉闷。
遥远。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施青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红色的暴雨预警图标。
占据了屏幕中央。
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这意味着,她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包括道德。
包括同情。
包括那个曾经温暖过她的社区。
现在,那里只有暴雨。
和即将被淹没的废墟。
施青抬起手。
按下了解锁键。
但不是为了开门。
而是为了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盖缓缓升起。
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鸣。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这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也异常冷酷。
施青探身进去。
第一箱矿泉水。
第二箱自热米饭。
第三箱压缩饼干。
这就是那箱饼干。
第一章它被塞入时,还是崭新的塑料包装,棱角分明。
第二章它在黑暗中沉默,随着车辆的颠簸轻微晃动。
第三章它在引擎震动中移位,撞到了备胎槽的边缘。
第四章它在暴雨声中变得沉重,每一块都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
第五章它在断电后成为唯一的亮色参照,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荧光。
第六章它在黎明前被彻底占有,施青的手指抚过它的表面,确认它是属于她的战利品。
现在,第七章。
它动了。
不是位置移动。
是状态改变。
施青的手指划过包装表面。
原本光滑平整的塑料膜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刚才搬运时,指甲无意留下的痕迹。
这一道划痕。
标志着它从“储备物资”变成了“我的所有物”。
一种带有痛感的占有。
施青将手抽回。
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关上后备箱。
锁扣咬合的声音。
咔哒。
清脆。
决绝。
这一刻。
她完成了最后的切割。
不再欠任何人。
不再被任何人的眼泪绑架。
夏阿姨的拍打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变得更加猛烈。
“施青!你个狠心肠!”
“你会遭报应的!”
“你妈要是知道……”
施青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
盖过了所有的咒骂。
轮胎卷起积水。
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车子驶离了车位。
后视镜里,夏阿姨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施青没有回头。
她开着车。
朝着郊区废弃老宅的方向驶去。
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也有她必须面对的真相。
老宅的大门敞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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