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开到最大档。
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城市高架桥像一条被浸泡在浑水中的黑蛇。
蜿蜒,沉默,即将窒息。
施青握着方向盘。
指节泛白。
车速维持在六十公里每小时。
不快,也不慢。
这是暴雨封路前,最后的安全区间。
导航屏幕是一片死寂的灰。
信号格显示为零。
不是“无服务”。
是彻底消失。
仿佛整个城市的通讯基站,在这一刻同时断气。
施青没有惊慌。
她早就预料到了。
从傍晚六点开始,手机电量就掉得异常快。
不仅仅是因为低温。
是因为某种人为的干扰,或者是电网过载前的预兆。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
那里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旋钮调到中波频段。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神经。
她伸手,拧大音量。
嘶嘶声变大。
掩盖了窗外的雷声。
也掩盖了她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车子驶入一段隧道。
灯光忽明忽暗。
隧道顶部的渗水顺着裂缝滴落。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倒计时。
施青想起白天离开小区时的情景。
保安老赵站在岗亭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制服肩章。
他看着施青的车,眼神有些躲闪。
然后,趁她摇下车窗询问路况时,他迅速弯下腰。
动作极快。
像是在捡拾什么垃圾。
实际上,他是往车底盘下塞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很薄。
边缘粗糙。
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内页。
当时施青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在赌。
赌老赵那点残存的良知,或者是对夏阿姨一家的恐惧。
现在,这张纸条还在吗?
它是否还粘在冰冷的底盘上,随着车轮的转动而颤抖?
施青没有停车检查。
在这种天气,停车就是找死。
而且,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老赵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包括陈默。
那个总是试图用道理说服她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
其实,他只是害怕失去控制。
施青松开方向盘。
手伸向后备箱的方向。
虽然隔着两层金属板,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第三箱压缩饼干。
这一章,它动了一格。
从原本紧贴在左后轮拱的位置,滑向了中央通道。
是因为刚才过减速带时的震动。
还是因为重力随着车身倾斜而发生了微小的偏移?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在那里。
它是唯一的亮色参照。
在这个黑暗、潮湿、充满绝望的世界里,那一箱黄色的塑料包装,是她唯一的锚点。
车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像是有人在外面疯狂敲门。
施青突然想起了夏阿姨。
那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女人。
此刻,她应该正站在自家门口。
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借据复印件。
对着施青紧闭的大门,歇斯底里地拍打。
“施青!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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