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预想的更急。
打在车窗上,不是滴落,是泼洒。
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疯狂抓挠。
施青坐在驾驶座上。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指节泛白。
车窗外,小区大门的栏杆半悬着。
一道生锈的铁臂,横在去路中间。
雨水顺着铁臂流下,混着泥垢。
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保安亭里亮着昏黄的灯。
灯光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模糊不清。
那个保安老赵,正趴在窗台上。
他在犹豫。
他的目光在施青的车和外面的暴雨之间游移。
手里攥着一把伞。
伞骨已经断了两根。
施青没有下车。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五分。
距离暴雨红色预警生效,还有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是她最后的窗口期。
如果现在停下来解释,或者等待放行。
一旦系统彻底瘫痪,或者道路被积水淹没。
她就再也出不去了。
身后,地下车库的方向传来闷响。
那是夏阿姨砸门的声音。
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和泥土,声音很微弱。
但施青听得见。
每一声撞击,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
但她没有回头。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枚一元硬币还在。
冰凉,坚硬。
她把它拿出来。
放在膝盖上。
然后,挂挡。
踩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车轮碾过积水。
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车子缓缓向前移动。
栏杆因为年久失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
声音尖锐,刺破雨幕。
保安老赵抬起头。
他看见施青的车头逼近。
看见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透过挡风玻璃,直直地看过来。
没有请求。
没有歉意。
只有决绝。
老张愣了一下。
他想喊话。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拦不住。
在这个暴雨封城的夜晚,任何阻拦都是徒劳。
更何况,他手里那张纸条,还没塞进去。
施青加速。
车头撞向栏杆。
不是猛烈的冲撞。
而是缓慢的、坚定的推进。
金属变形。
塑料碎裂。
栏杆被强行挤开。
车身擦过栏杆边缘。
刮下一大块漆皮。
落在积水中,瞬间被淹没。
施青没有减速。
她穿过那道缝隙。
轮胎卷起泥水,甩在身后的保安亭玻璃上。
留下一道肮脏的痕迹。
像一条鞭痕。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
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虽然车速很慢,但她在移动。
远离那个即将沉没的世界。
远离那些纠缠不清的人。
施青松开油门。
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呼吸平稳。
心跳正常。
她没有看后视镜。
她知道,那里已经没有值得看的东西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短信。
来自陈默。
「你在哪?」
只有三个字。
没有标点。
像是一句未完成的质问。
施青看了一眼。
然后,锁屏。
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
动作机械。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需要专注。
前方路况复杂。
积水严重。
路灯忽明忽暗。
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她沿着主干道前行。
目标是城市另一端的仓库区。
那里有她准备好的落脚点。
坚固。
独立。
安全。
车厢内很安静。
只有雨刷器摆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单调,重复。
像是在倒计时。
施青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样零碎物品。
她的视线越过袋子,看向后方。
通过后视镜,她能看到后备箱的一角。
那里放着第三箱压缩饼干。
箱子是蓝色的。
上面印着白色的字。
在昏暗的车厢内,那抹蓝色显得格外醒目。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这一次,它不再沉默。
它在震动中移位。
向左偏移了两厘米。
卡在备胎槽的边缘。
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咔哒。
一声轻响。
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施青听到了。
那是物资归位的声音。
也是安全感落地的声音。
这一箱饼干,是她计划的核心。
第一章,它被塞入时,带着超市货架上的灰尘味。
第二章,它在黑暗中沉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第三章,它在引擎震动中移位,暗示着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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