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出口的斜坡很滑。
雨水顺着混凝土缝隙往下淌。
混着泥土和铁锈味。
施青松开刹车。
车子开始缓慢后退。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一头被困住的兽,在寻找出口。
后视镜里,那扇铁门紧闭。
夏阿姨的拍打声被雨声吞没。
听不见。
也看不见。
只有红色的尾灯,在昏黄的路灯下划出一道血痕。
施青握紧方向盘。
指节泛白。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
时间:18:45。
距离道路完全中断,还有不到六小时。
后备箱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是第三箱压缩饼干。
它刚才被胶带死死固定住。
现在,随着车辆的移动,它在黑暗中微微偏移了半寸。
塑料包装摩擦着金属底板。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一声叹息。
施青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的命。
也是别人的劫。
车底碾过一块松动的砖头。
车身晃动了一下。
施青迅速修正方向。
车轮擦着路边的护栏。
火星一闪而过。
很快熄灭。
前方是车库出口的闸口。
平时这里总是堵着一堆废弃家具。
旧沙发、烂木板、生锈的铁架。
那是邻居们堆积的垃圾,也是他们拖延搬离的借口。
但现在,这些杂物成了阻碍。
如果等它们彻底堵住路,她就出不去了。
施青降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
带着刺骨的湿意。
她探出半个身子。
用脚踢开挡在前面的一个纸箱。
纸箱很轻。
里面装满了受潮的报纸。
一脚踹出去。
纸箱飞进旁边的草丛。
接着是一个破旧的洗衣机。
外壳已经凹陷。
施青用力一推。
洗衣机轰然倒地。
发出沉闷的巨响。
惊起几只夜鸟。
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消失在雨幕中。
清理出一条通道。
只需要一条通道。
足够一辆车通过。
施青收回身子。
关上车窗。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车厢内重新变得安静。
只有空调吹出的热风。
以及,那股甜腻的水味。
她拿起水瓶。
又喝了一口。
甜味压住了喉咙里的腥气。
这是她在超市打折时抢到的最后一瓶进口矿泉水。
原价三十五。
她花了五块。
因为老板以为明天还会下雨,急着清仓。
现在,这瓶水比黄金贵重。
施青嘴角微动。
没有笑。
只是肌肉的一次收缩。
车子缓缓向前。
即将驶出这个封闭的空间。
就在车头探出闸口的那一刻。
一道人影出现在车前。
挡住了去路。
施青踩下刹车。
轮胎在地面摩擦。
发出尖锐的声响。
车子停住了。
距离那人,只有半米。
雨水打在那人的脸上。
模糊了五官。
但施青认得那个轮廓。
陈默。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边身体。
但他还是湿透了。
肩膀处的布料颜色更深。
像是刚淋过一场雨。
或者,刚从另一个地方赶来。
施青没有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
隔着玻璃看着他。
眼神平静。
像看一堆废铁。
陈默收起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的表情有些狼狈。
但眼神依然温和。
那种让人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温和。
“施青。”
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干什么?”
施青没有回答。
她的手放在换挡杆上。
随时准备挂入前进挡。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车窗。
“外面马上就会封路。”
他说。
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
“你这样开车出去,很危险。”
施青转过头。
看着他的眼睛。
“让开。”
她说。
声音冷淡。
没有起伏。
陈默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他苦笑了一下。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他伸手,想要敲打车窗。
手指悬在半空。
最终没有落下。
“我知道你在躲什么。”
陈默说。
“夏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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