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化工仓库的铁皮顶棚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余晚靠在湿滑的砖墙上，听着外面海浪倒灌进地下室的轰鸣。
海水正在上涨。
浑浊的污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烂气息。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电量剩余 12%。
信号格为零。
台风登陆前的最后半小时，城市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孤立无援的境地。
程叙站在门口，背对着汹涌而来的潮水。
他身上的深色雨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上。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只有手里那枚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半张冷硬的脸。
“门打不开。”
余晚的声音很轻，混在雷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听。
程叙没有回头，只是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
咔哒。
咔哒。
“老陈锁死的。”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余晚冷笑一声。
“三年前你也这么说。”
她向前迈了一步，积水溅起细小的浪花。
“现在呢？程大侦探，你要在这里陪我等到淹死吗？”
程叙终于转过身。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随即熄灭。
黑暗中，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而危险。
“我不走。”
他说。
“我要看着你做出选择。”
余晚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头。
三年了。
从火灾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她做一个选择。
或者说是，等她自己走进这个死局。
她伸手探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黑色U盘。
里面装着老陈当年放火的证据，也装着程叙作为目击者却保持沉默的罪证。
只要按下一个发送键，所有的一切都会公之于众。
但前提是，她得活着出去。
而现在的出口，已经被上涨的海水封死。
“钥匙呢？”
余晚问。
程叙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把黄铜钥匙。
那是贯穿了他们六章命运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余晚手里冰凉；第二章，它插进锁孔却卡住；第三章，它终于转动但发出刺耳噪音；第四章，它掉落在积水中沾满污泥；第五章，它被程叙捡起握在掌心温热；第六章，它最终留在门缝外，成了打开真相的阻碍而非工具。
而现在，它不在任何人手里。
它沉在了地下室最深处的水里。
“不见了。”
程叙说。
“我把它扔了。”
余晚盯着他。
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自嘲的弧度。
“既然打不开门，留着钥匙有什么用？”
他走近一步，靴子踩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余晚，你以为我在乎那扇门吗？”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烟草味。
“我在乎的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余晚的胸口。
她呼吸一滞。
“你想说什么？”
她反问，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说，”程叙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紧握口袋的手上，“如果你真的想逃，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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