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废弃化工仓库的铁皮顶棚上。
声音大得惊人。
余晚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
塑料外壳已经被体温捂热。
但握在掌心里，却依旧觉得冰冷刺骨。
刚才那一幕，像电影胶片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程叙转身走进黑暗深处。
他的背影被闪电照亮了一瞬。
那张脸苍白如纸。
嘴唇开合。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余晚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直到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呼……”
她长出一口气。
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收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失落。
她赢了。
拿到了证据。
但她输掉了唯一的退路。
或者说，输掉了唯一能保护她的人。
余晚低下头。
看着脚边那滩积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污。
还有半截断裂的金属货架。
在那片浑浊的水洼边缘。
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沾满了污泥和铁锈。
失去了温度。
就像它之前的命运一样。
第一章时，它在余晚手里冰凉。
第二章卡住锁孔。
第三章发出刺耳噪音。
第四章掉进水里。
第五章被程叙捡起，带着他的体温。
现在。
第六章。
它留在了门外。
成了打开真相的阻碍。
也成了他留下的最后痕迹。
余晚抬起脚。
犹豫了一下。
最终没有踩上去。
她绕过那把钥匙。
走向仓库大门。
厚重的防爆门已经变形。
缝隙里塞满了杂物。
但足以让人通过。
她侧过身。
挤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潮湿闷热。
夹杂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腐烂的气息。
台风登陆前夜的风。
已经开始呼啸。
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忽明忽暗。
像是在苟延残喘。
余晚沿着墙根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孤独。
她走了大约五十米。
停下脚步。
回头。
看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不。
不是光。
是火光。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嗤——
一声轻响。
透过雨声传来。
余晚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瞬间冻结。
她以为程叙已经死了。
或者失踪了。
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但现在。
火苗跳动着。
映出了一张脸。
程叙站在门后三步远的地方。
浑身湿透。
深色雨衣贴在身上。
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表情。
但他手里的打火机。
火苗忽明忽暗。
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场大火。
余晚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你……”
她开口。
声音沙哑。
像是被砂纸磨过。
程叙抬起头。
眼神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
他举起左手。
手里握着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在他指间转动。
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在示意。
让她走。
不要回头。
余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走出去。
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如果他不追出来。
他们之间就真的断了。
“为什么不走？”
余晚问。
反问句。
习惯性的防御。
程叙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按了一下打火机。
火苗熄灭。
黑暗中。
他的声音低沉响起。
“因为一旦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