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地下室。
停电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有应急灯惨白的光晕,下一秒,世界就被剥夺了视觉。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
光如刀锋,切割着潮湿的空气,也照亮了程叙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他站在离余晚三步远的地方。
手里那枚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
火苗窜起,昏黄,摇曳,映着他低垂的眼睫。
余晚没有动。
她站在货架最高层的平台上,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
水位在涨。
暴雨倒灌进仓库,顺着通风口和裂缝渗入,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下来。”
程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低沉,带着雨水的湿气,听不出情绪。
余晚低头看他。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但他手里的火苗很稳。
稳得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钥匙呢?”
余晚问。
声音冷硬,穿透雨声。
她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说,在等一个解释。
那张照片背后的名字,父亲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咙里。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程叙笑了。
笑声很短,混在雷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举高。
借着火光,余晚看清了。
是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上沾满了污泥,还有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她在门缝外捡到的那把。
也是她用了六章时间,试图撬开真相的那把。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程叙掌心。
温热。
属于活人的温度。
“你拿着。”
余晚说。
她没有伸手去接。
“为什么是你父亲的名字?”
这是她真正想问的。
不是关于U盘,不是关于火灾。
而是关于那个死去十年的人。
为什么三年前,他会出现在现场?
为什么落款是他?
程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拇指摩挲过钥匙齿痕。
动作缓慢,像是在抚摸某种易碎的过往。
“因为当年放火的,不是老陈。”
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余晚瞳孔微缩。
老陈是看守。
所有人都知道老陈胆小,怕事,为了保住工作可以出卖任何人。
包括当年的火灾。
如果放火的是别人……
“是谁?”
余晚追问。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积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程叙抬起头。
火光映亮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猜。”
他反问。
语气轻佻,带着刺。
余晚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又是反问。
他总是这样。
用沉默和反问筑起高墙,把她挡在外面。
三年前如此。
现在依然如此。
“程叙。”
她喊他的名字。
不再客气,不再保留。
“别装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程叙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余晚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钥匙扔了上来。
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余晚脚边。
金属撞击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着。”
他说。
“这不是证据。”
余晚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那把钥匙。
黄铜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
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以前她从未注意过。
此刻,借着闪电的光,她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编号。
而是一个缩写。
Y.W.
余晚。
余晚的拼音首字母。
心脏猛地收缩。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把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
它是留给她的。
或者……
是留给她的诅咒。
“谁刻的?”
余晚声音发颤。
她弯腰,捡起钥匙。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却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痛楚。
程叙看着她。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你以为,这扇门的锁,是靠这把钥匙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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