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不是那种刚刮下来的新鲜腥气,而是被雨水浸泡了三年,混合着霉菌和腐烂木头发酵后的味道。这种味道黏在鼻腔黏膜上,甩都甩不掉。
余晚站在地下室角落的阴影里。
手电筒的光束被她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光束晃动了一下,照亮了程叙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深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半张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没有转身。
也没有说话。
只有打火机盖合上的清脆声响,“咔哒”一声,切断了他手里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让开。”
余晚的声音很冷。
像这地下室里的积水,冰凉,且没有温度。
程叙没动。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他不是站在一场即将崩塌的废墟前,而是在某个慵懒的午后咖啡馆。
火柴划燃。
嗤的一声轻响。
火光在他指尖跳动了一瞬,映亮了他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
那道疤。
就是刚才血迹旁发现的那道疤。
余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疤痕上。它蜿蜒曲折,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皮肤组织增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那是烧伤。
而且是深度烧伤。
只有经历过高温炙烤,才会留下这样永久性的、无法愈合的痕迹。
三年前。
0314。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余晚的太阳穴。
她想起老陈在电话里结结巴巴的喘息:“小余啊……那火……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如果那是意外,为什么目击者会留下这样的伤?
如果他是无辜的,为什么他要替那个“意外”背了三年的黑锅?
“你受伤了。”
余晚说。
这不是疑问句。
程叙点燃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是。”
他吐出一口烟圈。
声音低沉,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
“所以,你要看吗?”
余晚眯起眼睛。
她在赌。
赌程叙此刻的心理防线比这道防爆门还要脆弱。
赌他在这三年的沉默里,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愧疚,或者……绝望。
“我要看的是真相。”
余晚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程叙,你手腕上的疤,是三年前留下的,对吗?”
程叙终于转过身。
他靠在生锈的铁柱上,眼神晦暗不明。
闪电划过窗外。
那一瞬间的光亮,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你很聪明,余晚。”
他说。
“但这不够。”
余晚心里一沉。
不够?
什么不够?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程叙的衣袖。
“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指触碰到雨衣湿冷的布料。
程叙没有躲。
但他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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