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江城的夜空上。
下午三点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晚坐在卧室的地毯上,脊背挺得笔直。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早就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恶心感。
那是夏沉刚才递来的那杯温水留下的后遗症。
药劲正在血液里蔓延,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末梢。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原本清晰的天花板吊灯,此刻分裂成两个、三个光晕。
重叠的光影在她视网膜上跳舞,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她必须快。
必须在药效彻底封锁运动神经之前,拿到那个东西。
姜晚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
膝盖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唤醒一丝清明。
目光锁定在床头柜旁的那个白色医药箱上。
老陈送药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瞬间极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姜晚捕捉到了。
那是愧疚,也是恐惧。
老陈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他把医药箱放在这里,转身离开时,手抖得碰倒了旁边的花瓶。
碎片溅了一地。
他没收拾。
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
或者,他在赌夏沉不会立刻回来检查。
姜晚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医药箱前。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锁扣。
没有钥匙。
但她记得,老陈有一次维修电路时,用一把改锥撬开了底层的检修口。
那里有一个夹层。
姜晚蹲下身,指尖在医药箱底部摸索。
粗糙的塑料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凸起。
就是那里。
她用指甲抠住那道缝隙,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轻响。
在暴雨的轰鸣声中,这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但姜晚觉得它震耳欲聋。
夹层弹开。
里面没有药。
只有一个黑色的防水袋。
和第六章里那个一模一样的黑色防水袋。
第一章它在桌底;第二章被塞进背包夹层;第三章挂在夏沉腰间;第四章掉落在积水中;第五章被姜晚死死攥在手心;第六章随电梯井的风声坠入黑暗。
而现在,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或者说,被老陈偷偷塞回了这个死角。
姜晚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她颤抖着手,拉开拉链。
防水袋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沙沙,沙沙。
像是某种昆虫在翅膀上摩擦出的求救信号。
袋子里是硬的。
压缩饼干的硬度,混合着纸张的脆硬。
还有……另一个更小的、坚硬的物体。
U盘。
或者是录音笔?
姜晚分不清。
药物的副作用让她的指尖失去了知觉,触觉变得迟钝而遥远。
她只能凭记忆去辨认形状。
长方形。
边缘锋利。
这就是关键证据。
只要拿到它,只要重启里面的芯片,那段关于资产转移的记录就能成为铁证。
夏沉以为切断了电源,销毁了服务器,就能抹去一切。
但他忘了,老陈这种底层管家,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中求生。
他留了一把备用钥匙,也留下了这条退路。
姜晚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袋子里取出那个小物件。
就在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
“笃。”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
姜晚的动作猛地僵住。
血液在这一刻冻结。
她缓缓转过头。
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夏沉。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袖扣折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冷光。
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均匀。
笃。
笃。
笃。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姜晚心跳的间隙里。
像是在校准某种频率。
又像是在倒计时。
“晚晚。”
夏沉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温柔和疏离。
“药吃了吗?”
姜晚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按在那个黑色的防水袋上。
掌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抓不住袋子。
“看来没吃。”
夏沉放下手中的动作,将钢笔轻轻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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