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暴雨红色预警的警报声在客厅里回荡,刺耳且急促。
姜晚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
药物的余威还在血液里流淌,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下的丝绸床单冰凉滑腻,渗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夏沉就坐在床沿。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那支钢笔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
笔尖折射出一点冷光,在他指尖忽明忽暗地跳动。
“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意识清醒,但身体依然虚弱。
那个黑色的防水袋不在她身边。
也不在床头柜上。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夏沉的手边。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那支钢笔,还在转。
“老陈呢?”
姜晚问。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夏沉停下手中的动作,钢笔稳稳地握在指间。
他看着姜晚,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
“老陈累了。”
他说,“我让他去休息了。”
姜晚的心沉了一下。
老陈走了。
那把备用钥匙……
她想起老陈离开前那颤抖的手指,和他最终消失在黑暗走廊里的背影。
如果钥匙被带走了,或者被扔掉了。
那么这栋顶层公寓,就是一座真正的孤岛。
暴雨封门,电梯停运,通讯中断。
夏沉不需要动手。
只要时间流逝,只要她在寒冷和饥饿中崩溃,她就不得不低头。
“你后悔吗?”
夏沉突然问。
他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姜晚额前的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姜晚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后悔什么?”
她问。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夏低笑了一声。
“后悔签那份协议。”
他说,“还是后悔,没有早点认清现实。”
姜晚没有说话。
她盯着夏沉的袖口。
那里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红黏土。
只有江城郊外,那座废弃的配电室里,才有这种特有的红黏土。
夏沉今晚去过那里。
在处理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她的身边。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手脏了。”
姜晚说。
夏沉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他没有擦拭,只是淡淡地说:“沾了点灰尘。”
“不是灰尘。”
姜晚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伴随着一阵眩晕。
但她必须保持清醒。
“是配电室的泥。”
她说,“夏沉,你去了那里。”
夏沉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姜晚,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
“那里的东西,太乱了。”
他说,“我需要清理一下。”
姜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清理?
清理什么?
如果夏沉去过配电室,那么他一定处理了某些证据。
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而防水袋里,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枚录音笔。
录音笔录下了夏沉承认出轨的事实。
那是姜晚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在这段婚姻中,唯一能掌握主动权的东西。
“我的防水袋呢?”
姜晚问。
夏沉转过身。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你说那个装饼干的袋子?”
他问,“被你丢在电梯井里了。”
姜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丢在电梯井里?
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在混乱中,她把防水袋紧紧攥在手里。
甚至为了不让它滑落,她用指甲掐进了掌心。
怎么会丢?
除非……
有人拿走了它。
或者,有人调换了它。
姜晚的目光再次落在夏沉的手上。
那支钢笔。
笔帽是金属制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以前,她见过夏沉用那个凹槽来固定录音笔的挂绳。
现在,那个凹槽是空的。
姜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试图从记忆里搜索细节。
昨晚,药物发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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