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
电量剩余 4%。
红色感叹号在对话框上方跳动,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
廖青盯着那行字:发送失败。
不是网络延迟。
是信号格满格,但基站拒绝握手。
她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指尖冰凉。
窗外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白噪音,而是一种沉重的、具有物理压迫感的撞击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试探这栋建筑的承重极限。
“录音。”
她低声命令自己。
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她点开语音备忘录。
按下录制键。
红色的圆点亮起,微弱却坚定。
这是证据。
也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脐带。
如果明天太阳升起时,没有人来撬开这扇门,至少还有这段音频能证明她存在过,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她调整呼吸,尽量让语调平稳。
“我是廖青。住在3201室。”
停顿两秒。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暴雨橙色预警生效中。楼道出现不明血迹及异味。邻居阮梅行为异常,疑似携带生物危害物品离开本层。”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框微微颤抖。
灰尘从天花板裂缝中簌簌落下,落在保鲜膜覆盖的桌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廖青没有抬头。
她继续说:“阮梅并未死亡。根据渗漏液体成分推测,含有高浓度甲醛及血液残留。其去向不明,目前位于楼上空置单元或电梯井附近。”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砌在她与外界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上。
她试图用逻辑来对抗恐惧。
当语言变得精确,情绪就会退后。
“我已封锁门窗。使用多层保鲜膜及衣物纤维加固。若救援人员听到此录音,请勿轻易破门。门缝下方可能存在……”
她卡住了。
脑海中闪过那张诊断书上模糊的字迹:*防止扩散*。
扩散是什么?
是病毒?
还是某种更抽象的恶意?
她闭上眼,咽下喉头的腥甜。
“……可能存在结构性风险。请佩戴防护装备。”
发送。
再次点击短信界面。
输入收件人号码:警方紧急求助专线。
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3201,被困,有危险。*
点击发送。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50%……90%……
然后,定格。
显示:发送失败。
廖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刷新页面。
再次尝试。
失败。
再试。
失败。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自动进入省电模式。
亮度骤降。
黑暗重新合拢,将她包裹其中。
就像一只被密封在琥珀里的昆虫。
她放下手机。
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头顶传来的水滴声。
*滴答。*
*滴答。*
频率似乎变快了。
那种浑浊的黄褐色液体还在渗。
它不再只是顺着裂纹流淌,而是开始汇聚,形成一个个饱满的水珠,摇摇欲坠。
廖青抬起头。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保鲜膜,看向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新的裂纹,比之前那道更长,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白色的墙皮上。
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力。
坠落。
砸在保鲜膜上。
*啪。*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耳光。
廖青猛地缩回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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