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像是某种濒死动物的喘息。
余知微盯着前方。
泥泞的郊区土路已经无法辨认。
车轮陷在半米深的积水里。
引擎空转。
冒出一股焦糊味。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方远坐在副驾驶。
左臂上的衬衫被血浸透。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袖口滴落。
在米色的座椅套上晕开一朵花。
他没有处理伤口。
只是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
像是在休息。
又像是在等待。
余知微的手伸向中央扶手箱。
那里放着方远的军用急救包。
银色金属外壳。
冰冷。
坚硬。
她记得刚才在车上，方远曾把那个盒子扔给她。
说里面是止血粉和抗生素。
说是为了让她在断水期间保持卫生。
现在。
盒子就在她手里。
沉甸甸的。
余知微按下卡扣。
“咔哒”一声。
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方远没有睁眼。
也没有阻止。
盒盖弹开。
第一层确实是纱布和药瓶。
但第二层。
夹层拉开的瞬间。
一股更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药品的味道。
那是火药油纸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味。
余知微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见一把黑色手枪。
枪身锃亮。
保险栓处于关闭状态。
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
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名单。
名单的最上方。
写着一个名字。
余知微瞳孔骤缩。
那是她的真名。
不是身份证上的化名。
而是出生证明上，那个早已废弃的户籍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项目代号：深蓝】
【状态：存活/观察中】
【风险等级：极高】
余知微感到一阵眩晕。
胃里翻江倒海。
那些被暴雨冲刷掉的记忆碎片。
此刻正像刀片一样割裂她的神经。
她想起第一章。
楼道里。
她偷偷从消防栓里拿走净水片。
那时候。
她以为自己在囤积生存的物资。
她以为方远只是一个醉酒的、贪婪的邻居。
她利用他的醉酒。
利用他对水的渴望。
把蓝色的铝盒藏进保温杯。
然后。
在暴雨封路的前夜。
两人对峙。
方远逼问她的底细。
她以为那是一场关于资源的争夺。
原来。
那是一场审讯。
方远早就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知道她在囤货。
甚至知道她为什么囤货。
他一直在观察。
像一只耐心的猎手。
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你看完了？”
方远的声音响起。
平静。
慵懒。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余知微猛地抬头。
看向他。
方远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受伤者的痛苦。
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这是什么意思？”
余知微问。
声音很轻。
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方远伸出手。
指尖沾着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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