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反而更大了。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天台的铁皮屋顶。
声音震耳欲聋。
余知微坐在积水的角落,背靠着生锈的通风管道。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流进衣领。
冰冷刺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蓝色铝盒。
这是她在消防栓里偷出来的东西。
也是这六天来,她唯一的信仰。
现在,铝盒是空的。
最后一片净水片,已经吞进了肚子里。
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饱胀感。
那是安全感。
也是绝望的开始。
方远站在她对面。
灰色的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瘦削的骨架。
他手里夹着那支快烧到滤嘴的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照亮了他半边脸。
眼神锐利。
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陈伯的话,你听到了吗?”
方远问。
声音很轻。
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余知微没有抬头。
她用手指摩挲着铝盒的边缘。
塑料包装已经被捏得变形。
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听到了。”
她说。
语气平静。
像在报账。
“他说上面有人背叛了。”
方远弹了弹烟灰。
灰烬落在积水里。
瞬间消失。
“他在喊什么?是在警告我们,还是指认我们?”
余知微终于抬起头。
看向方远。
她的眼睛很黑。
深不见底。
“他在求救。”
她说。
方远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求救?”
他重复了一遍。
“陈伯那种人,只会想着怎么把别人推下去,自己爬上来。”
余知微没说话。
她站起身。
走到天台边缘。
俯瞰着楼下。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照亮下面模糊的景象。
楼梯间已经被水淹没。
陈伯的声音,再也没有传上来。
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轰鸣声。
那是城市死亡的声音。
“救援直升机来了吗?”
方远问。
他走到余知微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潮湿味道。
余知微摇摇头。
“云层太低。”
她说。
“能见度不足五百米。”
“他们不会来的。”
方远沉默了。
他掐灭了烟头。
扔进积水里。
滋的一声。
熄灭了最后的温暖。
“那就只能等。”
他说。
“等雨停。”
“等水退。”
“或者等死。”
余知微握紧了手中的铝盒。
指节泛白。
“我不等死。”
她说。
方远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铝盒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问。
“继续囤货?”
“这里已经没有水了。”
余知微冷笑一声。
“水早就没了。”
她说。
“从水泵坏掉的那一刻起,就没了。”
“剩下的,只有人性。”
方远挑了挑眉。
“人性?”
他重复道。
“你觉得人性值多少钱?”
余知微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
走回天台中央。
那里有一滩较大的积水。
水面倒映着天空。
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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