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余知微站在六楼楼梯间的转角处,听着上方传来的轰鸣声。
那不是雷声。
是水泵房彻底报废的哀鸣。
雨水已经漫过了台阶的下半截。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菜叶和不知名的垃圾。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蓝色铝盒。
盒子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
这是最后的净水片。
也是她在这栋即将成为孤岛的大楼里,唯一的硬通货。
方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灰色衬衫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的肩线。
他手里夹着那支快烧完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陈伯封锁了一楼。”
方远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被烟草熏过的颗粒感。
“他说要没收所有私藏物资,统一分配。”
余知微没说话。
她只是把铝盒往口袋里塞了塞。
动作很轻,怕发出一点声响。
“他在撒谎。”
方远吐出一口烟圈。
“维修基金亏空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余知微的手指顿了一下。
陈伯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消息,在业主群里传得沸沸扬扬。
但没人敢当面戳破。
毕竟他是保安队长,手里握着门禁钥匙。
“所以他想用‘公平’的名义,掩盖他的罪行。”
方远走近两步。
鞋底踩在水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把门堵死,就是不想让任何人上去,也不准任何人下来。”
余知微抬起头。
目光冷冽地扫过方远的脸。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方远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刚才喝的那杯水,其实并不解渴。”
余知微皱眉。
她记得自己喝得很急。
喉咙里的干裂感确实缓解了。
“这水里有杂质。”
方远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铁锈味太重,还有……漂白粉的味道。”
余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保温杯里最后那半杯水。
那是她从消防栓旁边的积水坑里舀上来的。
经过简易过滤,看起来清澈,实则充满了细菌和重金属。
方远早就知道她在囤货。
甚至可能知道她喝了什么。
“你在测试我?”
余知微问。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账。
“我在确认你的生存本能。”
方远弹了弹烟灰。
“如果水是干净的,你会毫不犹豫地分给我一半。因为你觉得这样能建立同盟。”
他顿了顿。
“但你喝了。而且只喝了一口,就递给了我。”
余知微沉默。
她说的是实话。
“因为你怕。”
方远重复了之前的话。
“你怕我不信任你,怕我把你当成敌人。”
“所以你用最少的代价,换取了我的暂时中立。”
余知微握紧了口袋里的铝盒。
指节泛白。
“这就是你的算计?”
“不。”
方远摇头。
“这是博弈。”
他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余知微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现在,陈伯在上面,洪水在下面。”
方远盯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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