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不再是单纯的白噪音，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重的实体。
它撞击着玻璃，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
霍青站在窗边，背对着傅慎。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升。
傅慎的手还按在那个装满抗生素的纸箱上。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泡沫塑料里。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或者一个借口。
霍青没有回头。
她盯着窗外那片混沌的黑暗。
水位已经漫过了对面楼宇的一层窗台。
浑浊的黄褐色水流裹挟着垃圾、断枝和不知名的碎片，在狭窄的街道间疯狂漩涡。
那是城市的血液，正在被抽干，然后倒灌。
“你在看什么？”
傅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感。
像是在诱哄一只落入陷阱的幼兽。
霍青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
干涩，粗糙。
三天没吃东西的空腹感，让她的胃壁相互摩擦，产生一种灼烧般的幻觉痛楚。
但她不能表现出虚弱。
至少现在不能。
“我在看水。”
霍青说。
声音低哑，带着警惕的停顿。
“它在涨。”
傅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
他松开了按在纸箱上的手。
动作很慢，仿佛在展示他的宽容，又仿佛在掩饰某种焦躁。
“水会淹掉一楼，二楼，三楼……”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直到顶楼。”
霍青转过身。
她的眼神游离，但锐利。
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薄刀。
“所以你需要高处。”
她说。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陈述句。
也是交易的第一步。
傅慎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霍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长期饥饿带来的神经质，此刻被一种算计后的满足所取代。
他赢了。
霍青暴露了底牌，也暴露了她的需求。
在这座即将断粮的城市里，资源不仅是生存的本钱，更是权力的筹码。
“高处？”
傅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走到那张逐渐缩小的餐桌旁，坐下。
桌子腿已经有些歪斜，随着地板的轻微震动而摇晃。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没有火机。
他只是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那烟灰落在桌面上，混入之前留下的灰尘和食物残渣中。
“我确实需要高处。”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
“但你知道，高层的避难所不是谁都能进的。”
霍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些所谓的官方避难所，早就变成了封闭的堡垒。
只有拥有特定身份，或者支付高昂代价的人，才能进入。
而对于他们这种被困在老旧公寓里的流浪者来说，那里是禁区。
“你有办法？”
霍青问。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态，也是一种试探。
傅慎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霍青的肩膀，再次看向那扇窗户。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寒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戏谑。
“救援船。”
他说。
霍青皱眉。
“什么？”
“窗外有救援船。”
傅慎指了指窗外。
“但它们不救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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