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漫过脚踝的那一刻，霍青感觉不到冷。
只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顺着小腿肚往上爬。
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
傅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那片混沌的黑暗，眼神里的那种算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
霍青盯着他的侧脸。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把折叠刀已经不见了。
他把它收进了口袋。
为什么？
是因为恐惧吗？
还是因为……绝望？
霍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能是致命的线索。
傅慎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霍青身上。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捕猎者的锐利。
只有一片死寂。
“你看到了。”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霍青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这张照片的秘密，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沉重。
洪水倒灌进屋内。
浑浊的水流夹杂着垃圾和泡沫，从门缝里涌进来。
水位迅速上涨。
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膝盖。
寒冷像针一样，刺进骨髓。
霍青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以及对人性彻底崩塌的恐惧。
傅慎看着她颤抖的身体。
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没有靠近霍青。
而是走到了窗边。
那里有一块干燥的地方。
他背对着霍青，脱下了湿透的风衣。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
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骨架。
霍青眯起眼睛。
她在观察。
观察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
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傅慎的动作很慢。
很谨慎。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把风衣叠好，放在窗台上。
然后，他转过身。
看向霍青。
“过来。”
他说。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青没有动。
她警惕地看着他。
“这里暖和一点。”
傅慎指了指窗台。
那是房间里唯一干燥的地方。
也是唯一的避难所。
霍青沉默了很久。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她动了。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向窗台。
水声哗啦作响。
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共生伴奏。
她爬上窗台。
坐在傅慎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很近。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
很冷。
冷到牙齿都在打颤。
傅慎伸出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半块干硬的全麦面包。
那是他们分食后剩下的另一半。
在第5章，霍青把它藏入了床底。
在第6章，它被洪水浸泡成了无法辨认的纸浆团。
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以一种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霍青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面包。
它的表面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像是一层薄薄的苔藓。
散发着淡淡的酸臭味。
“这是……”
霍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从床底下找到的。”
傅慎说。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
“我早就闻到了味道。”
“但我没敢扔。”
“我怕饿死。”
霍青感到一阵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没有吐出来。
因为她知道，吐出来，就意味着死亡。
在这个即将淹没的城市里，任何东西都是资源。
包括腐烂。
包括希望。
包括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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