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
起初只是细微的嘶嘶声，像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
霍青坐在卧室地板上，背靠着床板。
膝盖上摊着那张照片碎片。
闪电划过窗外，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碎片上那张脸。
眉骨上的疤痕，嘴角僵硬的弧度。
和客厅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后，留下的只有冰冷的清醒。
傅慎不是偶然闯入的邻居。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幽灵。
而这张照片，是警告，也是挑衅。
“咚。”
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不是敲门。
是重物撞击木门的声音。
紧接着，锁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傅慎在撬锁。
或者说，他在等待门锁彻底失效的那一刻。
霍青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扇门。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缝隙里。
那里有一团灰褐色的东西。
已经被水泡发了。
那是半块干硬的全麦面包。
第五天的时候，它被霍青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床底的阴影里，作为最后的储备。
此刻，它正浸泡在漫过门槛的积水中。
原本粗糙的面包屑正在分解，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纸浆。
粘稠，浑浊，散发着霉变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霍青盯着那团纸浆。
就像盯着自己逐渐瓦解的尊严。
她饿了三天。
胃里空得发痛，每一次收缩都像有一只手在拧绞。
但那三箱抗生素还在床底深处。
那是她活着的底气，也是她孤独的堡垒。
如果放他进来，这堡垒就破了。
如果不放……
霍青握紧了手中的照片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疼痛让她保持冷静。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木屑飞溅。
那扇薄薄的防盗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向外弹开。
冷风裹挟着暴雨的气息，瞬间灌满了狭小的卧室。
傅慎站在门口。
他的风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头发滴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手里把玩着那把折叠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芒。
但他并没有立刻冲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狼。
眼神扫过霍青，最后落在地板中央那团湿透的面包残渣上。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似乎在嘲笑，又像是在怀念。
“看来，”
傅慎的声音低哑，带着长期饥饿特有的沙砾感。
“连食物都守不住。”
霍青没有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她的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看着傅慎，看着这个即将入侵她最后一寸私密空间的人。
“你进来，是为了吃？”
霍青问。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傅慎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声很低，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吃？”
他迈过门槛，靴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吧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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