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敲打玻璃的脆响，而是某种沉闷的、粘稠的轰鸣。
像是有无数只湿透的手掌，正从楼道的尽头拍打着墙壁。
霍青背靠着卧室门板。
呼吸压得很低。
肺叶里还残留着刚才呕吐后的酸腐味，混合着卫生间里挥之不去的霉气。
她手里攥着那张焦黑的照片碎片。
边缘锋利，割破了掌心的皮肉。
血珠渗出来，很快被潮湿的空气浸润，变得温凉。
门外传来金属刮擦的声音。
刺耳。
一下，又一下。
傅慎在撬锁。
他没有用工具，而是用那把折叠刀的刀尖，一点点试探门锁内部的弹簧结构。
动作很慢。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耐心。
“霍青。”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失真，却依旧温和。
那种温和里藏着钩子。
“楼道里的水已经漫过了一楼台阶。物业说电梯井要灌满了。”
他在陈述事实。
也在施加压力。
霍青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脚边。
那里有一滩未干的水渍。
不是她的汗。
是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的。
黑色的泥水，带着下水道反涌的腥臭。
她必须做出选择。
留在这里，等洪水彻底封死这扇门，或者……
让开。
给傅慎一个机会。
霍青深吸一口气。
弯腰。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板。
她伸手探向床底。
灰尘呛进鼻腔。
她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纸盒。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也是她尊严的最后堡垒。
三箱抗生素。
在这个即将断粮的城市里，它们比黄金更贵重。
但此刻，它们不是重点。
重点是床板下面，那个不起眼的夹层。
霍青的手指勾住夹层的边缘。
用力一拉。
一块松动的木板滑了出来。
里面躺着那半块干硬的全麦面包。
它已经被挤压得变形，表面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
这是第4章结束时，两人分食后剩下的另一半。
当时霍青为了维持体面，把它藏了起来。
现在，它是唯一的诱饵。
也是唯一的掩护。
她将面包残渣塞进床板的缝隙深处。
然后用那块沾血的药箱纸板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领。
抹去嘴角最后一点污渍。
然后，她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
只有窗外闪电划过时，才能短暂地照亮这片狭窄的空间。
傅慎站在门口。
风衣上滴着水。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烁，像饥饿的野兽盯着猎物。
看到霍青出来，他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他手里的刀并没有收起来。
反而握得更紧。
“你看起来好多了。”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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