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滴答，而是砸在玻璃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拳头，急着要闯进这间即将成为棺材的公寓。
霍青坐在卧室那张掉漆的折叠桌前。
桌上放着那半块干硬的全麦面包。
它曾经是谈判的筹码，是刮食的残骸，现在，它是霍青唯一的燃料。
三天没进食的胃袋已经收缩成一块冰冷的石头，饥饿感不再尖锐，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回音，在腹腔里震荡。
她盯着面包。
空气太潮湿了。
暴雨封城前的湿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棉花。
面包表面原本粗糙的麦麸上，此刻正蔓延出一层淡淡的灰绿色霉斑。
那是霉菌在狂欢。
它们在霍青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碳水化合物的骨架。
霍青伸出手指。
指尖触碰到面包边缘的瞬间，一股黏腻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
不是水。
是霉菌分泌的酶，混合着空气中的水汽，形成的某种生物粘液。
她皱了皱眉。
喉咙里泛起一阵本能的排斥。
但理智压过了生理反应。
不吃，就会死。
吃了，可能也会死，但至少能撑过今晚。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很轻。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声枪响。
霍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
眼神死死锁住那块发霉的面包。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傅慎站在阴影里。
他身上的风衣还在滴水，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立刻进来。
而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霍青的肩膀，落在那块面包上。
然后，又移到霍青苍白的手上。
“你在犹豫。”
傅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像是蛇信子舔过皮肤。
霍青没有回答。
她拿起面包。
动作很慢。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霉菌的味道钻进鼻腔。
是一种陈旧的、腐烂的甜味。
让人作呕。
霍青闭上眼。
张开嘴。
咬了一口。
牙齿切断面包纤维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咔嚓。
酥脆，紧接着是软烂。
霉味在舌尖炸开。
霍青的眉头紧锁。
胃部开始痉挛。
那股酸涩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一团湿冷的抹布堵在胸口。
她强忍着恶心。
一口，接着一口。
咀嚼声变得沉重而急促。
她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
也在和外面的那个人对抗。
傅慎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霍青因为用力咀嚼而紧绷的下颌线。
看着她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