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比刚才更大了。
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在玻璃窗上疯狂拍打。
霍青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
那半块干硬的全麦面包，就放在她膝盖上。
粗糙的麦麸颗粒，硌着她的指尖。
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光带正好落在面包表面。
那个指纹，清晰可见。
不属于陈宇，也不属于林婉。
甚至，不属于霍青自己。
湿润，新鲜。
像某种无声的挑衅。
霍青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有些发白。
指腹轻轻按在那个指纹旁边。
没有温度。
只有灰尘和潮湿空气混合后的霉味。
是谁留下的？
傅慎？
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她早已紧绷的神经。
如果门外还有第三个人。
如果这间公寓里，不止他们三个幸存者。
那么刚才傅慎的“警告”，就不只是针对她。
而是一种试探。
霍青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泛起一阵空洞的灼痛。
三天没吃东西了。
胃袋像是一只被揉皱的纸团，死死地绞在一起。
但这块面包不能丢。
它是她在这座即将断粮的城市里，唯一的锚点。
也是她尊严的最后防线。
她低下头，张开嘴。
牙齿咬住面包的一角。
用力。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碎屑掉落在床单上，像细小的雪。
霍青闭上眼，咀嚼。
干硬的口感摩擦着喉咙，带来轻微的刺痛。
但她吞咽得很慢，很稳。
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一种胜利。
这是她的面包。
谁也没资格碰。
哪怕是指纹的主人，也不行。
就在她咽下第二口时。
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青动作一顿。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了剩下的面包，指节泛白。
“霍青。”
门外传来傅慎的声音。
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稠感。
像是涂了一层油的刀锋。
“我知道你在里面。”
“把门打开。”
霍青沉默。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包粗糙的表面。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傅慎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了几分。
“关于那块面包。”
“我说过，那是借用。”
“现在，我可以收回吗？”
霍青冷笑一声。
声音低哑，带着警惕的停顿。
“借？”
“你踩在脚下的时候，可没说这是借。”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是脚步声。
缓慢，沉重。
皮鞋底敲击在老旧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霍青的心跳上。
“霍青，别这么小气。”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在这个末世前夜，合作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霍青睁开眼。
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看向门口。
那里一片漆黑。
但她能感觉到，傅慎正站在那里。
像一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狼。
“我不需要法则。”
霍青淡淡地说。
“我只需要我的东西。”
“包括这块面包。”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傅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压迫感。
“你以为，你能守住它多久？”
“水涨起来的时候，你会求着我分给你一口。”
“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霍青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门前。
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
触感真实。
“滚。”
只有一个字。
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