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零五分。
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魏宁站在电源箱前。
手里攥着一把绝缘扳手。
她没看薛远。
只看那枚黄色锂电池。
它躺在纸箱里。
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电量百分之十。
这是最后的底牌。
也是唯一的燃料。
窗外，雨还没下下来。
但空气已经湿透。
带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
魏宁拧开螺丝。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混合着窗外第一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闷响。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公寓里，像惊雷。
薛远站在玄关。
穿着湿透的风衣。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滴在地板上。
晕开一圈深色的渍。
他盯着那个插头。
眼神里有焦虑。
有试探。
还有某种长期失业者特有的、濒临崩溃的渴望。
「你在干什么？」
他问。
声音温和。
却带着压迫感。
魏宁没回答。
她把加热片的红线接上电池的正极。
黑线接负极。
没有经过逆变器。
没有稳压。
直连。
短路的前兆。
电流瞬间涌入。
加热片开始发红。
先是暗红。
然后变成刺眼的橙红。
温度急剧升高。
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发。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薛远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魏宁。
看着那枚正在疯狂放电的黄色锂电池。
「你毁了系统。」
他说。
声音颤抖。
「一旦过热，电池会爆炸。你会炸死自己。」
魏宁看着他。
眼神平静。
没有恐惧。
没有后悔。
只有决绝。
「我不需要系统。」
她说。
「我只需要热度。」
她蹲下身。
将发红的加热片拉近身体。
热量扑面而来。
灼烧着她的皮肤。
但她感觉不到痛。
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回到了童年。
回到了那个有火炉、有家人、有希望的冬天。
「这是最后一度。」
她说。
「够不够？」
薛远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他看着魏宁。
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魏宁的笑容。
不是解脱。
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她宁愿一起死，也不愿把控制权交给别人。
哪怕那个人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轰。
一声闷响。
电池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外壳开始膨胀。
冒出黑烟。
刺鼻的气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魏宁咳嗽起来。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抱住发热的加热片。
像是在拥抱一个爱人。
薛远后退了一步。
撞在墙上。
他看着魏宁。
看着那枚黄色锂电池。
看着那团逐渐吞噬一切的火光。
他知道。
退路断了。
彻底的。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了一阵声音。
不是雨声。
不是风声。
而是整齐划一的靴子踩水声。
哒。
哒。
哒。
节奏一致。
步伐坚定。
越来越近。
魏宁抬起头。
透过满是雾气的窗户，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路灯闪烁。
雨水如注。
而在雨幕中，一个个黑色的身影正朝着这栋楼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
手持盾牌。
面无表情。
像一群行尸走肉。
物业。
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来了。
为了断电。
为了秩序。
为了那些即将被淹没的数据和资产。
魏宁握紧了手中的加热片。
烫得钻心。
但她没有松开。
她看着薛远。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看来，」
她说。
「我们不用等天亮了。」
薛远浑身一颤。
他看向门口。
门锁正在转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