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薛远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雨水腥气。
魏宁没有开灯。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唯一的公平。
她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指尖搭在膝盖上,指腹感受着牛仔裤粗糙的纹理。
她在听。
听薛远的呼吸。
听那件湿透的风衣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神经末梢上。
太冷了。
人体失温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尤其是这种闷热的暴雨前夜,湿气侵入毛孔,带走最后一点体温。
魏宁微微侧头。
视线投向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片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人。
薛远。
他还在发抖。
肩膀耸动,幅度很小,但在死寂中清晰可辨。
「过来。」
魏宁开口。
声音不大。
干脆。
没有起伏。
薛远愣了一下。
脚步迟疑地向前挪了半步。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暖气在那边。」
魏宁抬起下巴。
指向客厅中央那个老旧的铸铁暖气片。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着。
那是那枚黄色锂电池正在工作的信号。
此刻,它正以百分之十的电量,维持着屋内仅有的十二小时供暖承诺。
「我不冷。」
薛远说。
语气有些硬。
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
他试图站得更直一些。
但身体的本能背叛了他。
牙齿打颤的声音,细微却刺耳。
「撒谎。」
魏宁吐出两个字。
她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知道他在撒谎。
物理规律不会撒谎。
体温下降会导致肌肉痉挛,进而引发不可控的颤抖。
这是事实。
「过来取暖。」
她再次命令。
这次加了一个动作。
手指向暖气片旁边的空地拍了拍。
两下。
节奏平稳。
像是在召唤一只宠物。
又像是在划定一条界线。
薛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游移。
最终落在魏宁脸上。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冰冷。
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你想干什么?」
他问。
反问句。
习惯性地防御。
「监测你。」
魏宁回答。
依旧简短。
「判断你是真冷,还是假意合作。」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
剖开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和平。
薛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随即,他发出一声冷笑。
很轻。
很短。
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血。
「魏宁,你真是个人才。」
他说。
「在这种时候,还要搞这种心理游戏?」
他没有动。
反而后退了一步。
远离了暖气片的辐射区。
这个动作让魏宁眉头微皱。
他在拒绝。
拒绝进入她的控制范围。
这意味着,他可能另有打算。
或者,他在赌。
赌魏宁不敢让他彻底冻僵。
毕竟,如果薛远死了,这栋楼的安保监控就会失效。
追债人可能会因此产生怀疑。
魏宁迅速计算着风险。
留着他,是为了观察他是否会背叛。
杀了他,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情况变了。
门外还有人在砸门。
锁芯已经松动。
薛远是唯一的缓冲层。
必须让他保持清醒。
必须让他靠近热源。
「过来。」
魏宁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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