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滴答,而是轰鸣。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试图挤进这个即将窒息的空间。
魏宁坐在沙发边缘。
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她盯着面前的逆变器。
那枚黄色锂电池嵌在金属壳里。
红灯微弱地闪烁。
频率很慢。
像是在喘息。
电量:8%。
薛远站在客厅中央。
湿透的风衣还在滴水。
水渍在地毯上蔓延成一片深色的污迹。
他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漆黑。
没有信号。
也没有电。
「我冷。」
薛远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冷。
老城区的顶层公寓,保温层早已失效。
暴雨封门之前,最后的余温正在迅速流失。
魏宁没有看他。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逆变器的旋钮。
塑料质感冰凉。
「关掉照明电路。」
她说。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薛远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切断照明。」
魏宁的手指扣住旋钮。
用力。
咔哒一声。
清脆。
刺耳。
客厅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逆变器上的红灯,还在那儿。
像一只独眼。
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薛远慌乱地摸索着墙壁。
「你干什么?黑灯瞎火的……」
他的手指撞到了茶几角。
闷响。
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那是魏宁昨天刚泡好的茶壶。
碎片散落一地。
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魏宁没动。
她甚至没有眨眼。
「照明耗电。」
她说。
「每一瓦特,都是明天的命。」
薛远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不敢爆发。
他知道魏宁说的是真的。
在这座被暴雨围困的城市里,光是一种奢侈品。
而温暖,是另一种。
他需要光来寻找安全感。
更需要电来维持手机的最后一点幻想。
但魏宁剥夺了这两样东西。
「你疯了!」
薛远吼道。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带着回音。
「这是违法的!你是房东,你不能……」
「外面积水已经没过膝盖。」
魏宁打断他。
声音不大。
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
「电网随时会跳闸。一旦跳闸,就是永久断电。」
「我现在做的,是为了让暖气多撑一小时。」
她伸出手。
在黑暗中摸索到暖气片的阀门。
金属冰冷刺骨。
她用力拧紧。
确保热量全部集中在核心回路。
而不是浪费在无效的散热片上。
薛远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
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无助。
焦躁。
恐惧。
「你……」
他想反驳。
想指责她的冷酷。
但最终,他只是颓然地垂下头。
手机在他口袋里。
像一块砖头。
沉重。
无用。
他欠下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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