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魏宁站在阳台窗前。
手指捏着那卷黑色的橡胶密封条。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窗外,天色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
乌云压得很低。
几乎要擦到对面那栋烂尾楼的钢筋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
还有暴雨来临前特有的静电味。
薛远靠在客厅的门框上。
手里还攥着那串刚被魏宁收走的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魏宁的背影。
「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像是在试探某种尚未建立起来的盟友关系。
魏宁没有回头。
她撕开密封条背面的胶纸。
动作干脆利落。
「不需要。」
她说。
「你不懂怎么贴。」
「会贴歪。」
「贴歪了就会漏雨。」
「漏雨就会短路。」
「短路就会烧掉电池。」
最后四个字。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
薛远愣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只是想搭把手。」
他说。
「这栋楼老了。」
「窗户缝大是常态。」
「我一个人弄不好。」
魏宁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身。
眼神冷冽。
扫过薛远身上那件湿透的风衣。
水珠顺着衣角滴落。
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污渍。
「你碰过的东西。」
魏宁说。
「都会变脏。」
「电池不能脏。」
「灰尘导电。」
「雨水导电。」
「人也是。」
她重新转回去。
继续处理窗框上的旧胶痕。
用一把小刮刀。
一下一下地刮。
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尖锐刺耳。
像是在切割某种无形的界限。
薛远站在原地。
拳头微微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感觉到一种被排斥的羞耻。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逆变器。
它放在离阳台不到两米的地方。
黄色的锂电池正连接在上面。
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这栋即将断电的房子里。
唯一的心跳。
「魏宁。」
薛远叫她的名字。
语气里多了一丝压迫感。
「你是在防我。」
还是防外面的雨?
魏宁没有回答。
她把新买的密封条按在窗框上。
用力压实。
橡胶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雨是敌人。」
她说。
「你是变量。」
「变量比敌人难缠。」
薛远冷笑一声。
他向前走了两步。
距离逆变器更近了。
「如果我是变量。」
「那你为什么让我进来?」
「你可以把我扔出去。」
「在这之前。」
魏宁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显示着气象台的红色预警。
剩余时间:四十五分钟。
电网负荷临界点:三十分钟后。
她看了一眼薛远。
又看了一眼逆变器。
「因为你欠我钥匙。」
她说。
「抵押品在手。」
「杀鸡不用急着动刀。」
薛远眯起眼睛。
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魏宁不是在保护房子。
她是在圈养他。
就像圈养一只可能带来麻烦、也可能提供劳力的动物。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但也有一股隐秘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魏宁不敢真的把他逼到绝境。
毕竟,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两个成年男性。
哪怕只有一个是有用的。
也是资源。
「行。」
薛远点了点头。
他走到逆变器旁边。
假装要去检查线路。
手伸向那根粗壮的电源线。
「我来看看接口松没松。」
他说。
「外面风大。」
「线容易晃。」
魏宁盯着他的手。
目光如刀。
她没有说话。
只是身体微微侧倾。
挡住了薛远视线中最好的发力角度。
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薛远的手顿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魏宁身上的寒意。
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控制欲。
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但他不甘心。
他想要靠近那个电池。
想要确认它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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