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积水的霉味,混合着橡胶轮胎受热后散发的焦糊气。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但在祁念鼻子里,它比任何高级香氛都更具实感。
它是生存的底色。
她站在黑色SUV的后备箱前,手指快速而精准地划过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纸箱。
四十包压缩饼干,二十箱矿泉水,以及最核心的——三箱阿莫西林。
这是她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夜晚,用全部积蓄和最后一点理智换来的硬通货。
每一箱药品的重量都在她的指尖传递着真实的触感。
沉重,干燥,带着塑料包装膜特有的滑腻。
这就是她的盾牌,也是她的筹码。
但此刻,这面盾牌正面临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车库出口的闸机前,站着三个身影。
中间是武强。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瘦削的骨架上,勾勒出一种病态的紧绷感。
他的手里不再攥着钥匙,而是握着一根从绿化带扯下来的断枝。
树枝上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凌乱不堪,像极了他此刻扭曲的表情。
在他两侧,站着两个穿着物业制服的男人。
苏雅派来的“秩序维护者”。
他们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眼神却警惕地盯着祁念的车。
“祁小姐,”武强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把药交出来。”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直接亮剑。
祁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车内仪表盘。
引擎盖下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
长时间怠速运转让散热系统濒临极限。
警告灯已经在角落里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她必须在引擎过热报废之前,做出决定。
要么冲出去,要么谈判。
但在这封闭的车库空间里,冲出去意味着撞向那两名物业人员和武强手中的断枝。
风险系数过高。
“武先生,”祁念的声音很冷,像车库里的冷风,“你女儿的高烧,医院有药。”
“医院没药了!”
武强猛地向前一步,断枝指着祁念的鼻尖,“你们这些有钱人懂什么?现在外面全是抢药的人!我找了三家药店,两家关门,一家卖光了!”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我女儿才七岁……她烧糊涂了,一直在喊妈妈……”
情绪化的宣泄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那两个物业人员依旧保持着距离,像是在欣赏一场闹剧,又像是在等待指令。
祁念在心里迅速列出一个清单:
1. 武强的情绪处于崩溃边缘,不可控。
2. 物业人员在执行某种命令,而非维持秩序。
3. 我的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
她伸出手,拍了拍身旁那个标着“抗生素专用”的纸箱。
纸箱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里面是最后一箱阿莫西林。”
祁念看着武强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我可以给你一板。作为交换,你让开。”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一板药,换一条路。
对于现在的武强来说,这应该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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