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炸响时,陆青正蹲在地上。
手里攥着那卷还没拆封的黑色防水胶带。
指尖发白。
雨水顺着铁皮棚顶的波纹流下,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像无数只脚在头顶奔跑。
她没抬头。
只是撕开胶带的背胶。
动作机械。
精准。
像是在给伤口做最后的缝合。
沈确站在门外。
隔着玻璃。
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
但他敲击玻璃的节奏没变。
三长,两短。
那是三年前他离开时,习惯性的告别暗号。
现在变成了通牒。
陆青贴好最后一道密封条。
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走向货架深处。
那里放着工业级密封胶和几桶高标号水泥。
她要加固的不是门。
是心防。
但心防早就漏了。
就像这栋老楼。
墙皮剥落。
霉菌在墙角蔓延。
像某种无法治愈的病。
小雅刚才离开时,眼神飘忽。
包里鼓囊囊的一团。
陆青记得那瓶强力胶水不见了。
就在视线盲区里。
那个位置,光线最暗。
也是监控死角。
小雅拿走胶水,不是为了补鞋。
是为了别的。
陆青走到通风口下方。
梯子靠在墙上。
金属表面冰冷刺骨。
她踩上第一级台阶。
灰尘簌簌落下。
落在她的肩头。
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伸手去够通风口的螺丝。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拧动螺丝的瞬间。
手机屏幕亮了。
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陆青低头。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照片。
照片背景正是此刻五金店内部。
拍摄角度。
就在她头顶上方。
也就是通风口的位置。
照片里。
一只手握着一支注射器。
针头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液体正在缓缓注入通风管道。
那是氯气。
高浓度的氯气。
只要注入通风口。
整个店铺将在十秒内充满毒气。
陆青的心脏猛地收缩。
血液冻结。
她抬起头。
看向通风口。
那只手还在。
正在倒水。
不。
不是在倒水。
是在释放气体。
而那只手的袖口。
露出了一截熟悉的红色编织绳。
那是沈确以前常戴的那条。
但沈确明明站在门外。
那么。
这只手是谁的?
小雅?
还是……
另一个潜伏者?
陆青握紧了手中的铁丝。
指节泛白。
她面临着双重绝境。
门外是沈确的通牒。
门内是未知的投毒者。
而她。
被困在中间。
无处可逃。
她必须做出选择。
破坏通风口。
阻止毒气扩散。
还是打开门。
与沈确对峙。
无论选哪一条。
都意味着退路已断。
她看向手机屏幕。
照片里的水滴落下。
砸在镜头上。
模糊了画面。
就像这座城市。
就像他们的关系。
再也看不清真相。
陆青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眼神冷冽如冰。
她举起手中的铁丝。
对准通风口的螺丝。
准备发力。
雨势骤然加大。
砸在铁皮棚顶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掩盖了一切声响。
包括沈确在门外的低语。
也包括陆青内心的挣扎。
这一章的格。
落在了陆青手中的铁丝上。
它原本是用来加固店铺的。
现在。
它将用来破坏防御。
或者是。
打破僵局。
谁也不知道。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陆青没有用力。
她把铁丝放下。
转身走下梯子。
每一步都很稳。
直到站在地面上。
她才看向玻璃门。
沈确还在那里。
湿透的黑衬衫紧贴着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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