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淅沥的试探,而是砸下来的暴力。
像无数颗石子同时击打铁皮车顶。
沉闷。
密集。
令人牙酸。
卫宁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湿滑。
打滑。
仪表盘发出微弱的绿光。
照亮了副驾驶座上那箱压缩饼干。
第三箱。
它不再安静地待在角落。
因为刚才那次剧烈的颠簸。
它被甩到了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缝隙里。
硬壳边缘硌着卫宁的大腿外侧。
冰冷。
坚硬。
像一块墓碑。
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信号格归零。
最后一条推送是暴雨红色预警。
封路通知。
生效时间:即刻。
“动不了了。”
崔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低沉。
缓慢。
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
他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
像是在睡觉。
又像是在观察。
卫宁没有回答。
她试图挂挡。
踩油门。
车轮空转。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轰鸣。
车身剧烈震动。
不是引擎的抖动。
是地面的塌陷。
山体滑坡。
就在物流园外围的那片荒坡。
泥土裹挟着碎石。
顺着坡度冲下来。
隔着厚厚的土层和车底。
震动传导进车厢。
像地震。
像怪兽在咀嚼大地。
卫宁死死抓住扶手。
指节泛白。
车窗玻璃在震颤中嗡嗡作响。
灰尘簌簌落下。
落在她的头发上。
落在那箱饼干的包装纸上。
震动持续了十秒。
或者更久。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直到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雨声。
更加狂暴的雨声。
卫宁大口喘气。
胸口起伏。
恐惧像冷水一样浇透全身。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冷。
空调早就停了。
因为发动机熄火后无法供电。
车窗紧闭。
湿气凝结成水珠。
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像眼泪。
车厢内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
从闷热的三十度。
跌落到十五度。
再往下。
十度。
卫宁打了个寒颤。
牙齿开始打战。
咯吱。
咯吱。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单薄。
无用。
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去。
钻进骨头缝里。
她看向崔默。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黑色雨衣包裹着他修长的身体。
一动不动。
但他身上散发着热气。
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稳定的体温。
在即将冻结的铁盒子里。
那是唯一的热源。
卫宁犹豫了一秒。
两秒。
生存本能压倒了尊严。
她解开安全带。
身体向右侧倾斜。
靠近他。
起初只是肩膀轻轻触碰。
布料摩擦。
粗糙。
干燥。
但很快。
寒冷迫使她不得不贴得更近。
背脊贴上他的手臂。
温热。
坚实。
像一堵墙。
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也挡住了死亡的气息。
卫宁闭上眼。
强迫自己放松肌肉。
试图通过这种物理接触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他是否真的掌握了控制权。
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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