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淅沥的试探。
而是倾盆的咆哮。
像无数颗石子砸在铁皮车顶。
噼啪作响。
震得耳膜生疼。
卫宁盯着挡风玻璃。
雨水汇成瀑布。
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物流园的轮廓消失了。
停车场的水泥地消失了。
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混沌。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最后一条推送停留在十分钟前：
“红色预警生效。全城交通管制。所有主干道封闭。”
信号格归零。
彻底失联。
车厢内温度骤降。
空调早已停止运作。
密闭空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带着霉味和汗味。
还有压缩饼干那股特有的、干燥的麦麸气息。
卫宁感到喉咙发干。
她看向副驾驶。
崔默坐在那里。
黑色雨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线条。
他闭着眼。
呼吸平稳。
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摧毁城市的暴雨与他无关。
卫宁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那张车票还攥在手里。
边缘锋利。
割破了皮肤。
血珠渗出来。
混着雨水，滴在裤腿上。
冷。
刺骨的冷。
她必须问清楚。
不能再躲在这个铁盒子里等待审判。
“林婉是谁？”
卫宁开口。
声音沙哑。
像砂纸摩擦过粗糙墙面。
崔默没有睁眼。
嘴角微微牵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嘲讽。
“你想知道？”
他反问。
语调缓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就用东西换。”
卫宁皱眉。
“什么？”
崔默睁开眼。
目光直视她。
漆黑。
深不见底。
“那箱饼干。”
他说。
“第三箱。”
卫宁心头一紧。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座旁。
那里放着那个纸箱。
原本在后备箱角落。
现在被挪到了这里。
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缓冲带。
也是他们共同的命脉。
“你在做梦。”
卫宁冷笑。
手指下意识护住纸箱。
“这是我的物资。”
“抵押权在我手里。”
崔默没生气。
他甚至往后靠了靠。
姿态放松。
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卫宁。”
他叫她的名字。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箱饼干？”
他指了指窗外。
雨势更大了。
雷声滚滚而过。
震得车身轻微颤抖。
“看看外面。”
“路断了。”
“水漫上来了。”
“在这里，钱没用。权没用。”
他转过头。
眼神锐利如刀。
“只有食物有用。”
“而我知道，你不仅是为了生存。”
卫宁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崔默伸出右手。
食指轻轻点了点那张染血的车票。
“2024年7月14日。”
“南方某市到北方某城。”
“下午14:30。”
“座位05车 12A。”
他顿了顿。
观察着她的反应。
卫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心跳撞击着肋骨。
咚。
咚。
咚。
“那天是你前夫失踪的日子。”
崔默的声音压低。
带着某种残忍的温柔。
“但奇怪的是。”
“你的票根上，有两个名字。”
“卫宁。”
“和林婉。”
卫宁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在方向盘上。
剧痛袭来。
但她顾不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吼道。
声音尖锐。
带着恐惧后的愤怒。
崔默依旧坐着不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猎豹。
“因为那天。”
他缓缓说道。
“我也在那列火车上。”
卫宁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坐在你们后面。”
崔默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隔着两排座位。”
“我看见你们上车。”
“看见你拉着行李箱。”
“看见林婉穿着红裙子。”
“看见你前夫站在站台挥手。”
“直到列车启动。”
“直到隧道吞没了光线。”
卫宁感觉血液冻结。
记忆碎片开始拼凑。
那天。
确实有一场大雨。
前夫说去出差。
让她在家收拾行李。
说要带个表妹回来吃饭。
她说表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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