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戴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急于破壳而出的野兽。
书房内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屋内的一切切割成惨白与漆黑交替的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危险的煤气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邹振东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那把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椅子此刻显得空荡而冰冷。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的Zippo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戴雨桐紧绷的神经上。
戴雨桐站在书桌对面。
她的风衣还在滴水,水渍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邹律师。”
戴雨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冷静。
“你刚才说,煤气阀门是昨晚拧开的。”
“是谁?”
邹振东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张永远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
“谁拧开的并不重要,雨桐小姐。”
他的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肩膀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
“重要的是,今晚十二点,遗嘱生效。
而你,即将成为这场爆炸中,最耀眼的那朵烟花。”
他说着,拇指轻轻摩挲着打火机的轮齿。
“至于谁拧开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透着彻骨的寒意。
“是你母亲当年逼走我时,我就该想到的结局。
她喜欢制造混乱,我也习惯了收拾残局。
包括你。”
戴雨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母亲的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但她没有退缩。
相反,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DNA鉴定报告。
纸张已经有些潮湿,边缘卷曲,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那是她在垃圾桶旁捡回它时,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
但这份报告,是她唯一的筹码。
“你错了,邹振东。”
戴雨桐将报告拍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红木的声音,尖锐刺耳。
“母亲离开,不是因为你逼走的。
是因为父亲发现了你在海外账户上的那些‘小动作’。
而你,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邹振东的眼神微微一凝。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哦?是吗?”
他轻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指控荒谬可笑。
“那你倒是说说,证据在哪里?
还是说,你想用这张纸,来威胁我?”
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又指了指手中的打火机。
“这张纸,救不了你。
也救不了那个所谓的‘私生子’。”
戴雨桐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单纯的言语攻击对邹振东无效。
这个人掌控了戴家二十年,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
普通的威胁,只会让他更兴奋。
她需要更狠的手段。
“你记得父亲的习惯吗?”
戴雨桐突然问道。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邹振东的眼睛,试图捕捉那一瞬间的慌乱。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这位首席律师兼管家。”
邹振东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他在每一份重要文件上,都会盖上一枚私章。
一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防伪私章。”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她拼尽全力,从父亲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补充协议草案。
虽然缺少签名,但上面的条款清晰可见:
若发现家族内部人员有重大财务舞弊行为,所有信托基金的受益人顺序将自动重置。
而重置后的第一顺位受益人,不再是戴家的嫡系子孙。
而是——
戴雨桐。
“这张协议,是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题。”
戴雨桐的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你现在打开门,让我出去报警,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戴家守护者。
但如果你选择点燃它……”
她指了指地上的碎纸片。
那是之前邹振东试图销毁证据时,被碎纸机卡住后散落出来的残渣。
其中一张,正是这份协议的副本。
“那么,当警察找到这里,看到这份被烧毁一半、却依然能辨认出条款的协议时,他们会怀疑什么?”
“他们会怀疑,是你,为了掩盖当年的舞弊,谋杀了戴建国的遗孀,并试图炸毁整个戴家,抹去所有痕迹。”
邹振东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他当然知道那份协议的存在。
因为那是他亲手放在父亲书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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