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升级为红色。
市中心的大型连锁超市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鸣叫。
聂小满站在粮油区最深处。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购物车的金属边缘。
指节泛白。
因为低血糖,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但她必须稳住。
货架上只剩最后一包压缩饼干。
白色塑料包装,印着醒目的黄色警示标。
那是高热量。
是接下来三天可能断电断水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伸手去拿。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面。
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抓住了那包饼干。
秦锋。
他穿着灰色冲锋衣,手里还捏着一把滴水的长柄黑伞。
伞尖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浑浊的水痕。
他的眼神冷静得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没有愤怒。
只有评估。
「让开。」
聂小满说。
语速很快。
短句。
没有废话。
秦锋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聂小满惨白的脸。
「你一个人吃不完。」
他说。
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礼貌压迫感。
「这是生存资源。不是零食。」
聂小满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满是霉味和雨水的气息。
她没解释自己两天没吃东西。
也没解释家里没有备用电源。
恐惧驱使她行动。
稀缺性瞬间飙升。
她猛地发力,试图夺回控制权。
秦锋纹丝不动。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像一堵墙。
两人僵持在狭窄的过道里。
周围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王阿姨在旁边尖叫,为了几盒打折鸡蛋推搡着路人。
没人注意到这边。
或者说,没人敢注意这边。
暴雨敲打着超市巨大的落地窗。
轰鸣声掩盖了所有的私语。
聂小满盯着秦锋的眼睛。
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知道,只要松开手,这包饼干就没了。
而一旦没了,今晚的黑暗就会吞噬她。
她突然松开了购物车。
秦锋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聂小满并没有扑向饼干。
而是转身,冲向旁边的收银台。
那里有一把备用的美工刀。
她抓起刀,反手抵住自己的喉咙。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犹豫。
「你要命,还是要饼干?」
秦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片。
又看了看聂小满决绝的眼神。
周围的顾客开始后退。
有人报警。
有人拍照。
混乱在蔓延。
秦锋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超市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那包压缩饼干掉落在地。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聂小满立刻弯腰捡起。
塞进购物车的最底层。
用身体挡住。
「成交。」
她说。
秦锋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好。」
他说。
「我帮你推车。」
聂小满没有回答。
她推着车,快速穿过人群。
走向出口。
但秦锋始终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远不近。
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雨势越来越大。
街道已经变成了河流。
聂小满的越野车停在两公里外的地下车库。
那是她最后的避难所。
她必须赶在水位淹没车库之前到达。
她加快脚步。
秦锋也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雨中奔跑。
脚步声杂乱无章。
聂小满回头看了一眼。
秦锋的脸色依旧平静。
但他手里的那把黑伞,不知何时已经收起。
握在手中,像一根黑色的权杖。
或者,一把匕首。
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不安并非毫无来由。
就在昨天,她在前男友的公司档案室里,见过类似的冷静。
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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