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味。
混着雨水倒灌进来的腥气。
像某种腐烂内脏的味道。
粘在喉咙口。
咽不下去。
也吐不出来。
聂小满踩在水面上。
膝盖以下,全是浑浊的黑水。
冰冷刺骨。
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直逼心脏。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箱军用罐头。
铁皮箱子很重。
沉得像块墓碑。
压得她手腕发酸。
但她不敢松手。
也不能松手。
前面十米远。
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引擎盖微微起伏。
说明车还热着。
还能发动。
秦锋站在车门旁。
灰色冲锋衣湿透了。
贴在身上。
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金属表面反着冷光。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比外面的暴雨更冷。
「把东西放下。」
他说。
声音不大。
穿透雨声。
清晰得可怕。
聂小满没动。
脚下一滑。
差点摔倒。
她稳住重心。
咬着牙。
一步步往后退。
退到一根承重柱旁边。
柱子粗糙的水泥面上。
满是裂纹。
那是刚才地震留下的伤疤。
也是这栋楼最后的支柱。
「你骗我。」
聂小满说。
语速很快。
带着喘息。
「你说这里有备用轮胎。」
「你说你能带我出去。」
秦锋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很淡。
很讽刺。
「我没说错。」
他说。
举起手里的钥匙。
在空中晃了晃。
银色的齿痕闪过一道光。
「后备箱里有轮胎。」
「也有油。」
「还有路。」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一声。
后备箱弹开一条缝。
里面确实堆满了纸箱。
但不是物资。
是空的。
印着她前男友公司Logo的空纸箱。
整齐排列。
像一个个棺材。
聂小满瞳孔骤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感涌上喉头。
「为什么?」
她问。
声音颤抖。
秦锋没有回答。
他拔出钥匙。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纸。
展开。
是一张超市的结构图。
指着地库的一个角落。
「这里。」
他说。
「发电机室。」
「有一箱未登记的军用级罐头。」
「够你吃三个月。」
「前提是,你把手里那箱给我。」
聂小满盯着那张图。
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知道他在撒谎。
或者说。
他知道她在怀疑。
但他赌她不敢赌。
赌她需要食物。
赌她活不下去。
「那是我的。」
聂小满说。
「我抢到的。」
秦锋叹了口气。
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满。」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语气变得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看清楚。」
「外面是百年一遇的暴雨。」
「水位还在涨。」
「再过半小时,这里就会变成游泳池。」
「你一个人,走不出这个商场。」
「除非……」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箱子上。
「除非你有动力。」
「而这辆车,只有我能启动。」
「它的电路系统被水泡坏了。」
「需要特定的解码器。」
「在我身上。」
聂小满心头一跳。
这不是真的。
至少在以前不是。
但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勒紧她的脖子。
让她无法呼吸。
「你什么时候学的修车?」
她问。
秦锋愣了一下。
随即恢复平静。
「为了今天。」
他说。
「我从一开始就在准备。」
这句话像一把刀。
捅进聂小满的心里。
原来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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