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从橙色升级为红色。
窗外不再是雨声。
是轰鸣。
像无数辆重型卡车同时碾过地面。
聂小满站在超市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全是水痕。
扭曲了外面的世界。
秦锋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
灰色冲锋衣的肩头已经湿透。
他手里那把长柄黑伞,伞尖抵着大理石地面。
滴答。
滴答。
每一下都敲在神经末梢上。
「别看了。」
秦锋的声音很稳。
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
「外面没有路了。」
我没回头。
手指紧紧攥着购物车的扶手。
指节泛白。
掌心全是冷汗。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地袭来。
眼前发黑。
但我不能倒。
也不能表现出虚弱。
「救援呢?」
我问。
语速很快。
短句。
不带犹豫。
「市政排水系统瘫痪。」
秦锋回答。
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
「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怀里的箱子。
那是那箱带血的罐头。
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底气。
「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他抬起手。
指了指头顶闪烁的日光灯。
「第一,省电。」
又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第二,守在这里。」
「这里是市中心最高的商业综合体之一。」
「地基稳固。」
「只要不漏水进来,这里就是堡垒。」
我冷笑了一声。
喉咙干涩。
带着铁锈味。
「你确定?」
秦锋转过头。
眼神冷静。
没有任何波澜。
「我有这个区域的建筑图纸。」
他说。
「还有备用发电机的位置。」
「我在来之前,已经确认过了。」
他在撒谎。
或者至少,隐瞒了什么。
前男友公司的Logo在脑海里闪过。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这箱罐头是真的。
重量压在肩膀上,真实得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
是撞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栋大楼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落地窗上的水幕剧烈晃动。
透过模糊的玻璃缝隙。
我看见一团黑影被洪水裹挟着。
狠狠砸在玻璃门上。
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穿着王阿姨常穿的那件碎花衬衫。
头发散乱。
脸朝下。
被水流冲撞着。
像一只破布袋。
「救……」
一声微弱的呼救。
穿透雨幕。
钻进耳朵。
是王阿姨。
她就在门外。
在那片浑浊的黄水里挣扎。
她的手拍打着玻璃。
指甲划过表面。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开门……求你们……」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弱。
直到被另一波巨浪吞没。
消失了。
死寂。
只剩下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
噼里啪啦。
像无数只手在敲门。
我僵在原地。
呼吸停滞。
胃里翻江倒海。
秦锋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向窗外。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等待我的反应。
「她死了。」
我说。
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和恐惧。
「如果你刚才打开门。」
秦锋说。
「现在死的就是我们。」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
冷酷。
理性。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但我不再相信这种逻辑。
「你在控制局面。」
我盯着他。
「你用‘安全’作为筹码,把我们困在这里。」
秦锋眉头微皱。
第一次,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是最优解。」
「等待救援,存活率最高。」
「涉水前往高处避难所,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我。
压迫感扑面而来。
「洪水里不仅有尸体。」
「还有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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