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触感。
聂小满睁开眼。
头顶是昏暗的应急灯。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这里不是收银台。
也不是货架区。
这里是超市地下的备用发电机室。
狭窄。
封闭。
只有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她猛地坐起身。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刚才……她在秦锋怀里睡着了？
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脑海。
湿漉漉的肩膀。
轻柔却危险的抚摸。
还有那句——「天台计划」。
聂小满低头。
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堆纸箱后面。
身上那件沾着碎屑的外套被随意搭在一旁。
而秦锋，不见了。
不。
准确地说，他不在视野里。
但声音还在。
「坐标已锁定。」
「广播频段校准完毕。」
「目标情绪稳定度：85%。」
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像是汇报一份完美的财务报表。
聂小满屏住呼吸。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透过堆积如山的杂物缝隙看去。
秦锋背对着她。
站在控制台前。
灰色的冲锋衣勾勒出挺拔却僵硬的背影。
他的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耳机。
线从衣领延伸出来。
连接的不是手机。
而是面前那一排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设备。
那是超市内部的广播系统主控台。
他在利用信息差。
他在控制这座钢铁巨兽的喉咙。
聂小满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恐惧。
但不是对暴雨的恐惧。
是对这个男人的恐惧。
他一直在演戏。
从头到尾。
所谓的救援消息。
所谓的安抚。
甚至刚才那片刻的温情。
都是计算好的筹码。
她必须离开这里。
现在。
立刻。
聂小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动作很轻。
尽量不让鞋底发出声响。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
角落里，堆放着几箱未登记的物资。
那是之前清理仓库时发现的“死角”。
箱子没有标签。
封口严密。
上面蒙着一层薄灰。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了箱子侧面的一行小字。
【军用级压缩口粮】
【非卖品】
【战略储备】
军用级。
比压缩饼干更硬。
更耐储存。
热量更高。
这是真正的救命粮。
如果拿到手。
哪怕断电断水一周。
她也能活下去。
聂小满的眼睛亮了。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暂时被肾上腺素压制。
她抓起旁边一根断裂的铁棍。
一步步靠近那箱物资。
手指触碰到纸箱的瞬间。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用力撬开胶带。
纸箱弹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深绿色的马口铁罐头。
沉甸甸的。
每一罐都散发着死亡的重量。
也是生命的重量。
聂小满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罐头的边缘。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哒。
哒。
哒。
节奏平稳。
不急不缓。
像是在走T台。
又像是在丈量猎物的距离。
聂小满浑身僵硬。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秦锋来了。
「放下。」
秦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依旧平稳。
依旧低沉。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聂小满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战略储备。」
秦锋走到她身后。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混合着外面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
「严禁动用。」
他说。
语气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像是在宣读一条早已写好的规则。
聂小满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指节泛白。
「为什么？」
她问。
语速很快。
带着颤抖的坚定。
「因为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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