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日光灯管彻底灭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二楼办公隔间。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这片逼仄的空间。
聂小满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文件柜。
呼吸急促。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还在脑海里盘旋。
她死死盯着秦锋的方向。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还有那半块压缩饼干,正躺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包装已经撕开。
断口参差不齐。
那是刚才在泥水里滚过之后,她亲手掰开的。
“你还没回答我。”
聂小满的声音很轻。
带着颤音。
“这块饼干,哪来的?”
秦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一张倒下的办公桌旁。
手里把玩着那把长柄黑伞。
伞尖滴着水。
嗒。
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聂小满紧绷的神经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聂小满的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硬邦邦的手机边缘。
她没有拿出来。
只是握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等。
等一个解释。
或者,等一个谎言。
秦锋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
灰色的冲锋衣下摆扫过地面。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聂小满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混合着雨水特有的腥气。
“你以为我在变魔术?”
秦锋的声音很低。
平稳得让人心慌。
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而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暴雨。
聂小满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退让。
只有审视。
秦锋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嘲讽。
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不大。
鼓鼓囊囊。
上面还沾着几片超市货架上的灰尘。
“这是员工储物柜里的备用粮。”
他说。
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袋口。
发出清脆的声响。
“平时没人会来这种地方找吃的。”
“除非停电。”
“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聂小满苍白的脸上。
“除非有人知道,这里藏着什么。”
聂小满的瞳孔微微收缩。
员工储物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锋早就预料到了灾难。
意味着他不仅知道库存底细。
甚至可能提前囤积了物资。
而她。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货架间慌乱地抢夺最后一包饼干。
那种被戏弄的感觉。
像一根刺。
扎进心里。
又痒又痛。
“所以。”
聂小满开口。
语速很快。
短句多。
“你是故意的。”
“看着我抢。”
“看着我把价值降低的东西拿回来。”
“然后,用你的‘储备’,来收买我?”
秦锋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深邃。
像一口枯井。
深不见底。
“商业行为。”
他说。
“等价交换。”
聂小满感到一阵荒谬。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个男人还在谈商业逻辑。
可她的身体却在背叛她的理智。
胃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饥饿像火一样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那块掉在地上的压缩饼干。
散发着诱人的甜味。
那是活命的味道。
也是诱惑的味道。
她低头。
看向地板。
饼干上还沾着一粒细小的沙砾。
那是从泥水里带出来的。
但她不在乎。
她弯下腰。
捡起那块饼干。
包装破损的一角卷曲着。
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饼体。
粗糙。
坚硬。
却无比真实。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聂小满说。
声音沙哑。
“但我需要热量。”
秦锋看着她。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满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
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
“吃吧。”
他说。
“吃完,我们再谈下一步。”
聂小满犹豫了一秒。
一秒后。
她把饼干塞进嘴里。
咬了一口。
牙齿崩在坚硬的饼干上。
疼。
但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甜味。
顺着喉咙滑下去。
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低血糖的症状开始缓解。
头脑重新变得清醒。
她咀嚼得很慢。
很仔细。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品尝某种仪式。
秦锋靠在墙边。
双手抱胸。
看着窗外的雨势。
雨水拍打着玻璃幕墙。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城市正在下沉。
街道变成了河流。
车辆像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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