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炸响。
头顶的日光灯管剧烈闪烁了两下。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像濒死者的喘息。
聂小满的手指僵在货架顶层。
指尖触到那包压缩饼干粗糙的塑料包装。
硬邦邦的。
带着常温下的凉意。
这是最后一包。
整个粮油区,只剩这一包。
她必须拿到它。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断电。断水。
三天。
没有高热量食物,她会饿死,或者低血糖休克。
她伸手去够。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只戴着灰色冲锋衣袖口的手,先一步按住了包装袋。
秦锋。
他站在那里。
手里那把长柄黑伞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眼神冷静得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放下。”
他说。
声音平稳。
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聂小满没动。
呼吸急促。
胸腔起伏。
“我要了。”
她说。
语速快。
短句。
没有解释。
只有陈述。
秦锋的手指微微收紧。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拿不走。”
他说。
“这包饼干,属于我管理的区域。”
他在撒谎。
聂小满知道。
但他笃定。
笃定她只是个惊慌失措的独居女人。
笃定她不具备长期储备的能力。
笃定恐惧会让她退让。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我的鸡蛋!谁踩了我的鸡蛋!”
王阿姨。
那个一直挤在打折鸡蛋堆旁的女人。
她患有高血压。
情绪容易激动。
此刻,她的脸涨成猪肝色。
手里攥着半盒破碎的红壳鸡蛋。
蛋黄混着血色的蛋清,流了一地。
混乱。
无序。
人群开始推搡。
有人想抢更多的水。
有人想推开挡路的人。
超市原本有序的抢购秩序,瞬间崩塌。
像多米诺骨牌。
哗啦。
聂小满身后的货架开始摇晃。
那是重型金属货架。
上面堆满了沉重的粮油桶。
失去平衡的重心。
加上人群的撞击。
断裂声。
沉闷。
厚重。
像骨骼折断的声音。
头顶的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
在那一瞬间。
聂小满感觉到手中的重量消失了。
不是她松手。
是支撑物塌了。
货架倒塌。
尘土飞扬。
混合着陈年的霉味和灰尘。
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锋猛地拽了她一把。
力道很大。
差点把她扯倒。
“别动!”
他吼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
聂小满站稳。
心跳如鼓。
耳鸣声尖锐。
她低头。
看向刚才他们争夺的地方。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倒塌的货架压垮了地面。
积水从破裂的水管中涌出。
浑浊。
冰冷。
带着泥沙。
而那包压缩饼干。
那包唯一的、救命的、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正躺在泥水里。
塑料包装被货架的铁角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里面的米黄色饼块暴露出来。
吸饱了脏水。
迅速软化。
膨胀。
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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